外界,檀州城中。
就在元繁熾全神貫注守護著祝余進行生體轉換的關鍵時刻,檀州城迎來一隊不速之客。
一頭翼展十丈的機關巨鷹載著五人,來到檀州城上空。
除領頭的老者寬袍大袖外,其余人皆是黑白兩色的勁裝。
“就是這里了。”
老者俯視著下方的城池,淡淡道。
近月來,檀州大戰的消息早已傳遍九州。
那些精妙絕倫的機關造物,無不彰顯著兩軍背后均有一位頂尖的天工閣機關師坐鎮。
天工閣高層連夜翻閱卷宗,最終鎖定了兩個可能的人選——叛逃的戰傀殿殿主之子趙擎,以及被除名的首席弟子元繁熾。
趙擎早已銷聲匿跡,而元繁熾幾年前卻在檀州附近活躍過。
因此,天工閣斷定檀州一方的機關師就是元繁熾,緊接著便派出一隊由執法長老帶隊的執法隊前來捉拿。
趙擎那邊則不著急。
畢竟元繁熾的價值遠強于一個殿主之子。
——若無當年那場變故,這丫頭本該是下任閣主的不二人選。
更不必說她身上還帶著一條精金手臂。
相比之下,趙擎不值一提。
“降落吧。”老者說,“今日定要將這叛逆帶回去。”
巨鷹以極快的速度降落,當守城士卒反應過來時,它已闖入城中校場。
“什么人!”
一隊披甲士兵架起了弩箭,瞄準了從巨鷹上下來的五人。
長老整了整衣袍,朗聲道:
“天工閣執法長老,莫衡,請檀州義軍統領前來一見。”
不多時,武家兄弟聞訊趕來。
“他們是為四弟妹來的?”武懷瑜低聲問。
他還記得,元繁熾之所以會和祝余結緣,就是因為幾年前曾雇祝余送回三名被她打暈的天工閣弟子…
“說不準…”武懷安道,“小心一些吧…”
這些名門大派的人,他們輕易得罪不起。
“不知天工閣諸位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武懷安抱拳問道,語氣客氣中帶著疏離。
莫衡微微一笑,直截了當:
“老朽此來,是為捉拿我閣叛逆弟子元繁熾。”
氣氛驟然一緊。
武懷瑾皮笑肉不笑地道:
“長老怕是找錯地方了,我們這里沒有什么叛閣弟子。”
“沒有?”長老身后一名弟子冷笑道,“那你們的機關獸是誰造的?”
武懷瑾認得他,這人就是當年被元繁熾打暈的三名弟子之一。
另外兩人也在隊伍中。
那名感謝過祝余的女弟子低著頭站在最后。
“機關獸是我們自已造的。”武懷瑾笑容不減,“我們幾年前救了一名天工閣弟子,此人為感謝我們,便送了幾張圖紙。”
“一派胡言!”那弟子怒道,“我天工閣的機關,豈是你們這些凡人說造就能造的!”
“阿彥,不得無禮。”
莫衡揮手讓他退下,笑道:
“三位統領莫要再說笑了。”
“還請把我閣中弟子交出來吧。”
“我也再說一遍。”武懷安冷冷道,“這里沒有你們要的人。”
莫衡嘆了口氣:
“年輕人,何必為了一個外人傷了和氣?”
說著,他向前踏出一步。
就是這一步,第五境強者的威壓轟然釋放!
武懷瑜擋在兄長身前,但第四境的修為終究差了一籌。
不過數息,他便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三弟!”
武懷安見狀大怒,高呼道:
“結陣!”
數百檀州精銳將巨鷹團團包圍,弓弩上弦,長槍如林,森然殺氣彌漫開來。
莫衡卻是風輕云淡,捋須輕笑:
“武統領,何必執迷不悟呢?”
……
工坊。
元繁熾對城中的變故一無所知,她還守在祝余左右,等待著他馴服妖王殘魂…
識海之中。
巨獅的攻勢漸漸衰弱,它不甘地咆哮著,眼中的兇光卻逐漸黯淡。
在水龍的絞殺,和那柔和力量的安撫中,那狂暴的殘魂化作點點熒光。
那些狂暴、野性的力量,在上善若水的心法下逐漸消散,化作純粹的能量,融入這片空間。
隨著最后一絲抵抗的消失,祝余感覺自已的意識開始與一具嶄新的、比他肉身更強的身軀融合。
每一根骨骼,每一道紋路,都成為了他的一部分。
完全受他驅使。
外界,工坊內。
元繁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具黑金色的軀體。
接下來,就只能看祝余自已的了。
靈魂層面的戰斗,不是她這個機關師能夠插手的領域。
此時的她,除了等待,別無選擇。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突然,異變橫生——
“這是…?!”
元繁熾猛地睜大眼睛。
在她驚駭的注視下,祝余原本那具殘破的肉身竟開始分解,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
這些光點如同螢火蟲般漂浮在空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不…這些是…?!”
她的聲音因震驚而顫抖。
作為天工閣最杰出的弟子,她對生體轉換禁術的鉆研無出其右,各類典籍均爛熟于心,可連她也從未見過這樣的記載!
肉身自行消散?!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范圍!
元繁熾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點,卻見它們如有生命般避開她的手指,紛紛涌向精金身軀。
然后是更令她震驚的一幕——
黑金色的精金身軀開始發生變化!
金屬光澤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人類肌膚的質感。
原本冰冷的關節變得柔軟,連那平坦的面容也勾畫出祝余的容貌。
先是輪廓,然后是五官細節…
分毫不差!
整個轉化過程如同神跡。
當最后一點光芒融入,躺在石臺上的已然是完完整整的祝余——
不是金屬傀儡,不是機關造物,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這…這…”
元繁熾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設計的精金身軀確實能夠模擬人體功能,但絕對不可能發生這種本質上的改變!
這已經違背了機關術的基本原理!
元繁熾的呼吸幾乎停滯。
她顫抖著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觸碰,生怕這一切都是幻覺。
就在這時——
“咳…”
一聲輕咳打破了工坊的寂靜。
當他緩緩睜開雙眼時,元繁熾看到那雙眸子里倒映著自已的身影——
疲憊的,狼狽的,卻滿含希冀的自已。
元繁熾看見祝余嘴唇開合,他似乎說了什么,但她沒有聽清。
身體,已經先于理智做出了行動…
她撲了上去,擁住了那屬于她的“奇跡”。
熟悉的,溫暖的觸感傳來,并不是她左手那樣,冰冷的金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