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罡風如刀。
結合了兩具妖王骸骨的怪物展現出了它的強大。
每一斧劈出,都足以讓空間發出哀鳴。
蛟龍和熊妖都以力量見長,祝余清楚,硬碰硬的角力自已會落入下風。
但他的招式靈活多變,三個副本中學來的技巧讓他在和姜鸞的周旋中游刃有余。
姜鸞的戰斧裹挾著刺骨寒氣劈落,與祝余的長槍相擊,卡住了槍尖。
“小子,你…”
話沒說完,祝余手腕輕旋,槍柄機關應聲而轉。
槍尖分裂開來,鑲嵌其中的妖丹綻放出耀眼光華!
噴涌而出的赤焰凝成咆哮的雄獅,狠狠撞在姜鸞面門!
轟——
烈焰爆裂聲中,姜鸞被這一擊撞得倒飛出百丈之遠。
但他很快穩住身形,發出野獸般的狂吼:
“不過如此!”
他手中那柄以蛟龍骸骨打造的戰斧泛起寒光,天地間溫度驟降!
然而獅焱所過之處,冰霜寸寸消融,赤紅與幽藍交織,炸出漫天絢麗光屑。
祝余旋身而上,槍尖挑起萬千火羽。
——凰焱燎原!
赤紅火雨傾盆而下!
姜鸞暴喝一聲,背后浮現熊妖虛影,狂風裹挾著蛟龍寒氣沖天而起,冰火相撞的轟鳴聲中,整片蒼穹都在震顫。
兩股力量僵持不下,祝余卻在此時變招,劍氣化為水龍沖向姜鸞。
戰斧橫掃,水龍爆散,卻不見祝余身影。
姜鸞瞳孔一縮。
漫天水霧中,祝余已閃身繞至他身后。
犀角沖!
具現出金色犀角的右肘狠狠頂在了姜鸞后腰!
金色流光貫穿云層,姜鸞如炮彈般直沖九霄。
在姜鸞起飛之時,祝余背后鐵翼怒展,振翅高飛,轉眼便來到姜鸞上方。
當他攀升到萬丈高空,鐵羽消散,流星墜落。
整個人化作燃燒的隕石,拖著長長的火尾俯沖而下。
姜鸞拼盡全力舉斧格擋,卻在接觸瞬間被巨大沖擊力壓著急速下墜。
火線劃過萬丈高空。
姜虞腹地,所有還活著的人都驚恐地抬頭望天,看到了這駭人的一幕。
天譴般的火光中,隕石直墜天啟城。
轟隆——
地動山搖間,刺目的強光讓望向墜落地的人都暫時失明。
沖擊波掀起的塵土形成蘑菇云直沖云霄。
實力低微的士卒和體型較小的機關獸被氣浪掀飛,鎧甲兵器散落一地。
荒原上的混戰停止了。
交戰雙方無不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的慘狀。
千年古都已成巨大的天坑,坑底碎石還在不斷滑落。
戰場上,唯有兩位機關師還在交戰。
當巨鷹避開一道激射而來的高壓水線,再一次升上高空。
在這短短的時間里,單手控制著操縱桿的元繁熾看向了深坑,在翻滾的塵埃中搜尋祝余的身影。
然后,咆哮扯開了煙塵。
十丈高的怪物從廢墟中站起,蛟龍頭顱吞吐著冰霧,熊身覆蓋著鋼針般的毛發。
她聽到了那吼叫聲,聽到了怪物開口說話——由三種聲音和兩種不同的語言組成的話語:
“螻蟻…碾碎…”
現在她明白了姜鸞是如何馴服妖王殘魂的了。
他沒有馴服它們,而是將自已與它們徹底融合。
暴君和妖王…
糅合成了一個真正的妖魔。
“完美!太完美了!”
趙擎癲狂的笑聲從下方傳來。他站在龍蝦傀儡的背甲上,雙手高舉。
“這才是機關術的終極形態!”
“看見沒元師妹!”
“我的作品,遠勝過你的!”
“哈哈哈哈!”
“吼——”
又一聲咆哮響起,卻不是來自那個怪物。
同樣十丈高的烈焰雄獅自另一邊站起——那是祝余。
兩頭龐然大物再次碰撞。
元繁熾收回目光,巨鷹一個俯沖,直撲下方的龍蝦傀儡。
“元師妹,現在投降還來得及!”
趙擎獰笑著操控傀儡舉起巨鉗。
“獻上龍骨,我就放你滾回天工閣!”
雷電堵住了他的嘴。
元繁熾左臂的紋路盡數亮起,龍鱗在俯沖的狂風和尖嘯中覆蓋而上。
想要龍骨的力量?
她抽出了巨劍。
——那就接好了!
……
野獸在深坑中角斗著。
被隕石砸毀的天啟城形成了絕佳的斗獸場。
在深坑之中,兩頭最頂尖的機關造物,兩頭由機關術、人魂、妖骨融合而成的野獸,撕咬著彼此的肢體。
蛟龍的巨口噴吐著寒霧,熊爪轟散了能焚燒半座城的火焰。
“弱小!”
他的聲音里混雜著巨熊的狂吼與蛟龍的尖嘯。
人類的聲線在這獸潮般的咆哮中逐漸被扯碎。
祝余很好奇,這具融合軀殼里到底還有多少殘存的人性?
不得不承認,瘋魔的姜鸞展現出了令人戰栗的強大。
蛟龍的暴戾與熊妖的狂蠻被他的戰斗經驗催化,化作撕裂虛空的殺招。
祝余的烈焰攻勢屢屢被寒冰與黑風絞碎,蛟龍天生克制獅類的血脈壓制,讓他在纏斗中逐漸陷入下風。
在那瘋狂的攻勢里,姜鸞嘶吼著癲狂的野望——
要踏平宗門、鑄就偉業。
他以為自已說出了這些。
可實際出口的,不過是“殺”“功業”等破碎音節。
祝余清晰地感知到,對手的攻擊愈發失去章法,獸性的本能正蠶食最后一絲理智。
此刻與他交鋒的,已不止是那個暴君,還有兩具借尸還魂的妖王殘魂。
黑風裹挾著刺骨寒意,寒冰凝結成猙獰利爪,與祝余的烈焰、水流激烈碰撞。
每一次能量對沖都在地面犁出深不見底的溝壑。
與此同時,戰場另一側傳來焦糊的氣味。
元繁熾收劍而立,趙擎和他的龍蝦傀儡在龍骨迸發的金色雷電中化作焦炭。
某種意義上,他“得到了龍骨的力量。
當元繁熾轉身時,正好看見獅子被擊飛的場景。
沒有任何猶豫,金色閃電突入了戰場。
元繁熾手持長劍擋在祝余身前,纖細的身影在十丈巨獸面前如同螻蟻。
姜鸞殘存的意識認出了她——那個帶著龍骨的天工閣弟子。
她在這兒,那趙擎呢?
算了,無關緊要。
腦海中蛟龍與熊妖的怒吼如浪潮般淹沒理智,催促他揮出致命一擊。
然后——在雷光亮起之后,聲音戛然而止。
那道并不耀眼的雷光里,龍族的威壓擴散。
——真龍。
即便妖王殘魂只剩本能,面對血脈中鐫刻的恐懼,依然僵在原地。
真龍。
哪怕只是一截龍骨,也足以讓遠古兇獸的殘魂肝膽俱裂。
妖王本能正在尖叫著逃離,而姜鸞的意識終于抓住這短暫的混亂奪回控制權。
“只是…一截手骨!”
姜鸞掙扎著舉起熊爪,然而這瞬息的遲滯成了扭轉戰局的契機。
擎天巨柱般粗壯的木藤絆住了他的腿腳,水龍憑空浮現纏繞其身,與金色雷電交織成致命羅網。
祝余的御靈術精準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元繁熾的龍骨雷光則讓妖王殘魂再次陷入混亂。
多次配合讓他們不再需要言語,只在祝余出招的一瞬,元繁熾便洞悉他的意圖。
龍骨催動到了極致。
但這還不夠。
這還遠不足以摧毀一具精金身軀。
還需要更強的力量…
姜鸞掙脫了層層阻礙,那熊爪投向的陰影已朝阻擋在前方的元繁熾罩下。
然后,烈焰將他撞開。
十丈高的雄獅與怪物在深坑中角力。
“朕會殺了你!”
因妖王畏縮而重新掌控身體的姜鸞在怒吼。
“朕會殺了你們所有人!”
“你們都要死在這里!!”
祝余的獅瞳中倒映著對方扭曲的面容。
精金身軀傳來不堪重負的嗡鳴,但他聲音依然平靜如水:
“我會死在這里。”
他說。
“然后回歸屬于我的現世。”
他看著那暴戾的,已看不出人性的怪物。
“而你——”
獅爪突然暴起扣住對方咽喉,將怪物頭顱狠狠摜在巖壁上。
“你哪兒也去不了。”
崩塌的碎石中,祝余的身軀亮起不正常的紅光。
那是他在前兩個副本中領悟的終極殺招,將水龍禁的靈氣壓縮與血爆術的毀滅特性融合,再以這具精金身軀為容器…
把自已變成一顆行走的炸彈。
某種超越常識的能量正在他體內坍縮,連空氣都為之戰栗。
“祝余!”
元繁熾那在和龍魂糾纏的神魂意識到了什么,她感受到了那不尋常的靈氣波動。
有什么在離她遠去。
她想要沖過去,卻被突如其來的旋風輕柔托起。
那風帶著熟悉的溫度,像漫步時拂過她發梢的微風,此刻卻堅定地將她推向戰場邊緣。
她張開了嘴,但毀滅的白光吞沒了她的呼喊。
……
元繁熾在耳鳴中蘇醒。
世界仿佛被浸在粘稠的液體里,所有聲音都變得遙遠模糊。
她眨了眨眼,有溫熱的液體從額角滑落,將視線染成淡紅。
漸漸的,她找回了聽力。
遠處傳來義軍的高呼。
聲威甚壯,勝利的天平已向他們傾斜。
但在元繁熾的感知里,這些都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
有什么冰涼的東西落在她臉頰上。
下雨了。
金色的雨。
抬頭望去,金色光點正從鉛灰色的天幕飄落。
如神明垂淚灑下的淚滴。
她伸手接住一粒,金光在掌心停留片刻便消散無蹤。
元繁熾撐著龍化左臂站起,五臟六腑都因此舉而產生鉆心地疼痛。
雖然祝余在最后一刻將她推遠,但那恐怖的爆炸和過度使用龍骨的反噬仍讓她受了不輕的內傷。
不過這疼痛也幫了她,幫她保持清醒。
沙沙——
從披甲犀墓穴中取得的軟甲碎裂。
元繁熾卻像沒有感覺一樣,拖著腳步向爆炸的中心走去。
有血珠從她身上的傷口滴落。
被沖擊波犁平的大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距離深坑越近,腳步就越發沉重。
空氣中彌漫著金屬燃燒后的特殊氣味,刺激得她眼眶發酸。
她看著那已歸于寧靜的深坑,看著那曾是姜虞皇宮的地方。
期待著,那人又會像以前一樣,從那深坑里走出,笑嘻嘻地朝她揮手。
終于,她站在了深坑邊緣。
某個瞬間,她似乎看到煙中有身影晃動——
但風吹散迷霧后,那里一無所有。
沒有精金殘骸,沒有期待中的身影。
只有一圈圈放射狀的沖擊痕跡,證明這里曾發生過什么。
元繁熾的呼吸突然變得困難,仿佛有看不見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邁入那深坑,碎石在她腳下滾動,跌跌撞撞地,來到那爆炸的中心地。
元繁熾緩緩跪坐在焦土上。
她喘不上氣,某種比龍骨反噬更尖銳的疼痛從胸腔炸開。
金色微塵還在飄落。
歡呼聲穿過廢墟傳來。
所有的機關巨獸都已倒下,人們在慶祝著勝利。
金光刺破了云層,太陽升了起來。
在無人得見的深坑里,天工閣最驕傲的機關師蜷縮成團。
她的嗚咽被淹沒在漸起的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