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朝陽從窗口照進。
元繁熾伏在案前,陽光撫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頰。
睫毛輕顫間,一滴淚珠從她眼角滑落,在桌面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她從那個噩夢中醒來,久久失神。
夢境太過真實。
就像是讓她回到了三百年多前的自已身上,親身再體會了一遍那份刻骨銘心的痛楚。
在祝余離世后的漫長歲月里,她始終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當初在檀州戰場,她親手為他打造精金身軀,見證他重獲新生時,曾天真地以為奇跡降臨。
可命運何其殘忍,短短數月后,這份希望就被徹底粉碎。
希望過后的絕望,比從未擁有希望更加殘忍。
有時她甚至會想,如果當初拒絕為他鑄造那具精金身軀就好了。
那樣至少他還能活著,大不了在姜鸞殺來前,她帶著他躲進妖族墓穴里。
至于什么天下蒼生,什么王朝更迭,與她何干?
天工閣可沒有像劍宗那樣,對弟子進行過“守護蒼生”的教育。
盡管心如死灰,她還是強撐著幫武家打完了那場戰爭,徹底剿滅了姜虞殘部。
協助武家平定殘局后,她帶著傀儡和機關獸大軍回到天工閣。
而武家也兌現了祝余的承諾,派兵支持她重返天工閣。
不久后,她憑獨步宗門的實力坐上閣主之位。
因她與祝余的關系,大炎新君賜予她“寧王妃”的尊號。
寧王,是追封給武家四子的王爵。
雖未正式成婚,武家仍承認她作為“四弟妹”的身份。
本來他們還想補辦一場婚禮,讓她正式過門。
但她拒絕了。
沒有新郎在的婚禮,有什么意義?
總之,有這一層關系在,天工閣成為首個與世俗王朝緊密合作的宗門。
可惜好景不長,當元繁熾發現武家兄弟竟漸漸遺忘了祝余的存在時,憤怒與悲痛幾乎讓她下令與大炎決裂。
所幸最終冷靜后,她察覺其中蹊蹺,只是從此不再親自過問與大炎的往來。
此后,她完成了祝余生前期望的一切,興建研究“非攻機關術”的學派,并將之推廣到民間。
大炎,幾乎是以騰飛的速度百廢俱興,收拾好了虞末時制造的一堆爛攤子。
只是天啟城,這座千年古都灰飛煙滅了,什么都沒剩下。
大炎只得在東方修建起“上京”城,作為新王朝的都城。
到這時,她終于有空閑做好那個始終沒機會送給他的機關模型。
——本來早該完成的,但她在原來的基礎上做了些小改進,花了更多的時間。
而這都無所謂了。
斯人已逝。
拖延再久又如何呢?
終究送不出去了。
此后,心灰意冷的元繁熾將自已封閉在天工閣最深處,陷入長眠。
直到前些時日,那個異常清晰的夢境將她喚醒。
“為何會夢到這些?”
她喃喃自語。
正思索間,一座陌生小鎮的影像突兀地浮現在她腦海中。
元繁熾怔住片刻,突然想到某種可能。
桌上那個祝余的Q版人偶咧著嘴,仿佛在嘲笑她的遲鈍。
“是你嗎…”
她猛地起身,沖出了殿門。
朝陽依舊溫柔的籠罩著房間,那個Q版人偶,在陽光中維持著不變的笑容。
……
元繁熾來到其余天工閣弟子在皇宮內被安排的住處。
皇宮內有圣境強者設下的禁制,元繁熾無法直接瞬移過來,只能直接走進殿內。
此時,這隊弟子的帶隊長老墨方正在晨練。
老者在庭院里打著養生拳,剛打完最后一式“白鶴亮翅”。
正要收勢,就瞥見偽裝后的元繁熾匆匆而來。
“哎喲我——”
墨方腳下一個不穩,不慎閃到了老腰,疼得直抽冷氣。
如果不用機關義肢強化的話,機關師身體本就不強,像他這種歲數的更是脆弱。
盡管元繁熾是隱藏了身份來的,但那是對其他弟子和大炎一方,作為帶隊長老的墨方還是知道這位姑奶奶的真實身份的。
這位名叫祝懷真的“弟子”,實則是天工閣的活祖宗,更是大炎皇朝半個締造者。
她在閉關了兩百年后出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扮成弟子來大炎走一趟。
閣主和長老們雖無法理解——你是老祖,你要去大炎何須這么麻煩?
只要招呼一聲,讓那女帝親自來接都行。
但畢竟元繁熾是老祖,在天工閣,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所以,閣主和長老們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然后把這令人“深感榮幸”的差事丟給了墨方,畢竟和大炎那邊的交流都由他負責。
本來老祖混在隊伍里就夠讓他慌的了,這下老祖又一臉嚴肅和焦急地過來,這是誰得罪她了?
不會是大炎女帝吧?
她得罪你,你變回真身抽她不就得了。
墨方心中百轉千回,見老祖走近,顧不得揉腰,膽戰心驚地站好。
“老…”
剛要行禮問好,元繁熾便直接打斷:
“去查一個叫流云鎮的地方,立刻!”
墨方一愣。
流云鎮?
是沒聽過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值得老祖這么著急的?
元繁熾那嚴肅的表情讓他把疑問咽了回去:
“是,墨方這就去辦。”
就在墨方匆匆離去時,大炎女帝武灼衣正面帶微笑,踏著晨光走向元繁熾的居所。
這位新晉第六境的強者神采飛揚。
多虧那位祝姑娘改進了老祖傀儡,才讓她突破瓶頸!
為表感謝和重視,女帝親自來她的居所邀她去御苑一聚。
但當她走到時,卻見祝懷真房間房門大開。
“祝姑娘?”
女帝在門外喚了一聲。
無人應答,她便走進去瞧了瞧。
“人呢?”
室內空無一人。
案幾上,一個造型奇特的人偶吸引了她的目光。
凝眸看清那人偶的面容時,女帝呆滯在原地。
怎…怎么會…?
……
純白的系統空間里,祝余仰面漂浮。
和姜鸞爆了后,他的意識就回到了這里。
這次與姜鸞同歸于盡倒是痛快,沒受什么罪。
“轟”的一下就沒感覺了。
死得最輕松的一次。
但他還是保持著平躺的姿勢,躺在那片純白之中。
因為在元繁熾的副本結束,在他完成了系統任務后,他的腦子里出現了一段模糊的幻象——
在幻象中,他似乎被某人抱在懷里。
那是個女子。
頭發端莊的盤起,臉上戴著面紗。
白光——與系統空間中如出一轍的白光照耀在她身上,為她鍍上神性的光輝。
像是神女下凡。
雖然白色光暈和面紗遮住了她的臉,但祝余直覺這是個很美的女子。
她是誰?
祝余疑惑。
也是一位天命之女嗎?
從姿勢和視角判斷,她抱著的似乎是幼時的自已。
可自已這一世并沒有這樣的回憶啊…
祝余對自已這一世的過往記得清清楚楚。
他在嬰孩時期就覺醒了記憶,記得是被流云鎮一戶窮苦人家收養。
因實在太窮了,加之又是個超凡世界,前世的那些知識在幼時沒幫到他多少。
他曾試過當文抄公,但這世上的人們對文化人并沒有那么推崇。
吟詩作對也就當樂子看,能搬山倒海才叫真的牛逼。
他也試過搗鼓些小發明,可機關術的存在打破了他全部的幻想。
嘗試完能想到的所有方法,最終也只是成了小鎮里一個受人歡迎的教書先生。
這就是他遇到玄影前的全部人生。
那么,這名抱著他的女子呢?
這是哪一段記憶?
【叮——】
系統發來了獎勵。
妖族武技,和學會的武家槍法,以及五境巔峰的修為。
此外,還有一些獎勵將在適當時機送達。
適當時機?
祝余嘴角一抽:
“是讓繁熾帶過來吧?”
系統不說話。
就當默認了。
祝余本想即刻退出,去告知外面為自已護法的影兒她們,又一位好姐妹要來了。
提前打好招呼,免得再像前兩次一樣,因為誤會見面就打起來。
不過,在這之前,他還是先開了下一個天命之女的信息,看看下一位是誰。
系統光屏變動,顯示出下一位天命之女的名字——
【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