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妖城。
大祭司推算出的良辰吉日。
正午的烈日下,一支精銳的翎衛小隊整裝待發。
翎衛統領丹翎立于隊首,銀白的甲胄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作為大祭司最信任的心腹,這種重要任務自然非她莫屬。
而她帶回的那些月之民則被關押在祭祀殿旁。
在找到九鳳前,大祭司還不準備拿它們煉蠱。
隊伍中,月之民長老被特制的鎖鏈五花大綁。
它將作為向導,帶領這支隊伍前往月之民的圣地。
隊伍后方,還立著四個黑鐵打造的箱子,每個箱子表面都刻滿了繁復的符咒。
不知道里面關的什么。
“愿先祖之靈庇佑你們!”
幾名沒被調去祭祀殿下面的祭部祭司,圍著隊伍跳起古老的戰舞,用晦澀的古妖語吟唱著祝福之言。
大祭司赤凰罕見地親自到場送行。
她的目光掃過這些翎衛:
“記住,無論發現什么,第一時間傳訊回來。”
“我希望你們能有所收獲。”
丹翎單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
“屬下誓死完成任務,定不負大祭司所托。”
赤凰親手將她扶起,這個舉動讓周圍的翎衛們都不由屏息。
在妖城,也就今天的丹翎能得到大祭司如此禮遇了。
可見大祭司對此次任務的重視。
這要是失敗了…
翎衛們不敢再往下想。
起身時,丹翎與暫代統領之職的云鳶交換了一個眼神。
云鳶無聲地做了個“祝凱旋”的口型,丹翎則回以自信的微笑。
“出發!”
隨著丹翎一聲令下,二十名精銳翎衛齊齊展翅。
月之民的圣地離妖城很遠,在西域的最西邊,名為瀚海的大漠深處。
那里,即便是如今足跡遍布四方的人族也鮮少涉足。
丹翎率領的翎衛小隊漸漸化作天邊的黑點,最終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云鳶目視她們遠去,默默祝她們成功。
大祭司轉身離開,才走出兩步,便側首對云鳶道:
“丹翎短時間內回不來,你接替她原本的任務,去西域繼續搜羅‘人材’。”
她已經實驗過蠱獸的戰斗力了。
只能說,人族還是有可取之處的,那些由凡人煉制的蠱獸,戰斗力趕得上低階妖族了。
她們需要更多的人材來煉成蠱獸。
云鳶躊躇了一下。
自那夜之后,她已經半個月沒去見過小玄影了。
她一直想去看看它們,卻始終抽不開身。
如今又要遠赴西域…
大祭司見她沒有立即回應,停下腳步,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有什么問題么?”
“沒有。”云鳶躬身行禮,“屬下這就去準備。”
“那就快去吧。”
說罷,大祭司向祭祀殿走去。
云鳶輕輕嘆了一聲。
命令難違,只能之后再找小玄影他們了。
……
現世,南疆。
一間由絳離出手創造的精巧木屋內,元繁熾正伏案疾書。
案幾上是一卷攤開的妖族卷軸,她閱讀過上面的妖族文字后,將之以人族的語言記錄在一卷嶄新的卷軸上。
好歹是天下曾經的主宰,統治了世間上千年之久。
即使沒落了,這底蘊也還是有的。
元繁熾優先翻譯的是妖族武技部分。
這東西對祝余有用,而且祝余也說過,玄影一點武技不會。
她可以學這上面的。
正當元繁熾專注于一個復雜的招式圖解時,門外傳來輕柔的叩擊聲。
“元姑娘,方便進來嗎?”
是絳離的聲音。
“請進。”元繁熾擱下筆。
木門推開,絳離一襲素衣翩然而入。
今日無事,南疆的神巫大人也換了身更樸素的衣服。
她的目光落在案幾上的卷軸上,帶著幾分好奇:
“我能看看你寫好的部分嗎?”
“當然。”
元繁熾自無不可,拿起一卷遞給她。
按祝余的說法,這本來就是他們家的。
自家的東西,一家人當然可以看。
一家人…
這三個字讓元繁熾產生了種奇妙的感覺。
誰能想到,劍圣、神巫、妖圣,還有她這個天工閣主,都因為那個人而成為了一家人。
這個家不是天下最大的,但一定是最強的。
元繁熾的思緒飄遠。
不止是她們自已,還有她們各自手下的勢力,也會因祝余的關系而走近。
劍宗、南疆、天工閣…
哦對,還有大炎。
就算祝余的三哥不記得他了,但女帝還記得啊。
這樣一來,人族的勢力差不多因他而連成了一片,史無前例的團結。
想起那位女帝。
元繁熾心想,她還不知道自已的真實身份呢。
——也不知道祝余的。
目前唯一一個被蒙在鼓里的人。
真好奇她得知全部真相時的表情啊…
而且,要是武懷瑜恢復了記憶…
看見自已三百年前就在和姜鸞的搏斗中死去了的四弟復活,還…嗯…
那可真是…
想到這兒,元繁熾不由得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甚至出乎她自已意料的笑容。
意識到自已竟因方才的黑暗幻想而發笑后,元繁熾自已都怔住了。
自已什么時候也有這種惡劣的心態了?
變得和祝余一樣了。
俗話說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而且據說感情好的夫妻之間,也會越來越像。
嗯,那一定是祝余把自已帶壞了。
對,就是這樣。
“元姑娘,這些都是武技么?”
絳離的聲音將她的思緒喚回。
神巫翻看了幾卷,并沒有她感興趣的內容。
元繁熾點了點頭:
“祝余眼下最需要的就是這些武技典籍。”
說完,她抬眸看向絳離。
天工閣的閣主自是聰慧之人,自然明白絳離來找自已不是單純來關心翻譯進度的,更不是來找她嘮家常的。
她們之間可還沒有這種閑情逸致。
事實上,若非祝余的存在,她們幾人怕是連和諧的同處一室都難以做到。
絳離也無意繞彎子。
她將手中卷軸輕輕放回案幾,輕聲道:
“元姑娘,此次前來,實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