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庭山深處。
兩道身影手挽著手,在寂靜無人的密林中悠然漫步。
腳下泥土松軟,踩上去悄無聲息,只有偶爾拂過枝頭的山風,帶來遠處溪流的潺潺低語。
祝余抬頭,望著即使在嚴冬依舊郁郁蔥蔥,繁花似錦的山林,笑道:
“還是堂庭山的氣候養人吶。四季如春,不愧是辛夷師父選的福地,就沒見過這山上有草木枯萎的時候。”
嗯,除了巫隗打過來那天,辛夷為了布陣,抽了不少山中山脈的生機,山下枯了一片。
絳離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處,輕聲感慨:“風景倒是沒什么變化,就是山里的活物少了許多。”
她抬手往密林深處指了指,“以前這里還能撞見三兩頭象,現在是見不著了,就連野豬,也只在更南邊的河谷里才能偶爾看到幾頭。”
“是啊…”祝余接口道,“記得以前,還能騎著鹿或豹子,和阿姐你在山里賽跑瘋玩。現在嘛,也就只能看見些野兔山雞了。”
“山腳下更是住滿了人家,想找個清靜地方散散步,都得跑到接近山頂的地方來。”
他望著山下隱約可見的炊煙,輕聲說道:
“不過南疆是越來越繁華了,人口是以前的百倍不止,要是辛夷師父能看到現在的南疆,該有多好。她畢生守護的土地如此興旺,她一定會很欣慰的。”
“師父看得到的。”
絳離伸出手,一片落葉打著旋兒飄落在她掌中。
“南疆的巫祝死后,靈魂都會回歸天地自然,化作山間的風、林中的霧,永遠守望著這方天地。師父她,也一定在看著我們呢。”
祝余轉頭看向她,認真道:“那她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的。有阿姐這么優秀的弟子,師傅在天之靈也會覺得欣慰。”
絳離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波流轉:
“阿弟的嘴還是這么甜,總能找到夸我的由頭,明明只是做了些再普通不過的事。”
“才不普通呢,阿姐本來就很厲害嘛。”祝余理所當然地笑道,“學什么都快,悟性又高。要不是…”
“要不是在那個老巫婆那里,白白耽誤了十幾年,阿姐肯定早就成了南疆有史以來最厲害的巫了。”
提起被巫隗收養的往事,絳離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幽幽地嘆了口氣:
“可是…如果不是她撿到我,我可能早在嬰兒時就死在這林子里了。就算僥幸活下來,蝕心紫魘發作時不受控制,也會害死很多人吧。”
祝余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是實話。
巫隗收養絳離,固然是沒安好心,想把她當成自已的棋子,可客觀上確實救了她一命,也變相阻止了紫魘失控可能帶來的災難。
想法是壞的,但執行好了。
“不說她了。”絳離很快打起精神,將那片落葉隨手拋向空中。
“這么好的天氣和風景,提她只會敗了興致。”
她忽然轉過身,雙手緊緊牽起祝余的手,眼中跳躍著久違的,頑皮的光芒。
一如當年那個在山林中奔跑的少女。
“不如我們再來比一比誰跑得更快?不許用靈氣,就靠雙腿。”
“好啊!”祝余欣然應允,絳離想玩,他當然奉陪到底。
“終點在哪兒?”
絳離打了個響指。
咻——
一道醒目地光柱從遠處的山坳坳里亮起。
“就是那里!”絳離笑道,“看看這次,誰更快!”
“我準備好了!”
祝余活動了下手腕,擺出起跑的姿勢。
“那就…開始!”
說罷,絳離已經像只輕盈的燕子般竄了出去。
祝余笑著喊了聲“等等我”,也拔腿追了上去。
兩道身影在參天古木間飛掠。
絳離身姿矯健得像頭獵豹,一起步,便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瞬間將祝余甩開一截距離。
就和以前無數次賽跑一樣。
祝余望著前方那道迅捷的身影,心中只有無奈。
他就從沒在賽跑上贏過絳離。
單是絳離那雙得天獨厚的腿,在硬件上就贏了太多。
修長筆直,纖秾合度,線條流暢得如同最完美的雕塑。
既有著少女的纖細柔美,肌肉起伏時又透著蓬勃的力量感。
美感與力量在她身上融合得恰到好處。
要說這雙腿有多有力,祝余一定是最有發言權的。
特別是裝備上那一雙雙精心織就的絲質或錦質長襪之中,勾勒出迷人的輪廓,再搭配上能貼合足弓的精美高跟鞋,更是疊加暴擊。
絳離遙遙領先,甚至有余裕回頭,笑聲隨風傳來:“阿弟~怎么慢悠悠的?莫不是這幾日太過‘操勞’,腿腳都不聽使喚了?”
“誰說的!”祝余被激得來了勁,腳下發力,速度又快了幾分。
兩人在林間你追我趕,不多時便已穿過密林,沖到了那處山坳。
映入眼簾的,是紛飛的花瓣。
眼前是一片美麗的花谷,各色不知名的奇花異卉競相綻放,鋪滿了整個谷地。
微風拂過,花瓣如雨般漫天飛舞,空氣中彌漫著醉人的甜香。
陽光透過云層灑下,給花海披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宛如墜入人間仙境。
絳離在花谷邊緣突然停住腳步,緊隨其后的祝余收勢不及,從后方一把將她抱住。
兩人重心不穩,驚呼著一同跌進了那片柔軟芬芳的花海之中,被花瓣埋了半截身子。
“抓住你咯,阿姐!”
話音剛落,絳離一個靈巧的翻身,就將他按在了身下,發絲上沾著的花瓣落在祝余臉上,帶著淡淡的香。
絳離紫眸亮晶晶地俯視著他:“是我抓住你了才對~”
兩人在近在咫尺的距離對視著,嗅著對方那糅合了花香的呼吸。
情意、柔媚爬上了絳離的眼眸,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視線緩緩滑過他的眉眼,停留在他的唇上。
她緩緩俯身,距離越來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祝余的臉頰。
祝余也心頭火熱,閉上眼睛,等著那期待中的吻落下。
然而,那品味過多次的柔軟并未降臨。
蹦——
一個腦瓜崩彈在他的額頭,不算疼,卻足夠讓他愣住。
祝余猛地睜開眼,一臉錯愕,簡直不敢相信!
阿姐的段位怎么又上升了?!
都學會欲擒故縱這招了?!
這是他的活啊!
“阿姐你…” 他剛張口欲言,絳離的吻卻在這一刻落了下來,封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疑問。
花瓣在他們身側飛舞,時間仿佛都在此刻變得甜蜜悠長。
這個吻,綿長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