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收徒?”
虎頭又被弄懵了,剛剛鼓起的勇氣和決心差點泄掉。
“可是…不收徒怎么教?戲文里不都…”
“沒有可是,”祝余打斷她,“我傳你武技,但我們不以師徒相稱。你叫我名字也好,叫我一聲‘大哥’也行,隨你便。”
虎頭眨巴著眼睛,完全跟不上這思路了。
不收徒?那怎么算?
“你要是覺得心里過意不去,想報答我,也簡單。”
祝余說道:
“去把你認識的,泥巴坊里的孩子,都叫過來。”
虎頭愣住了,看看祝余,一臉的莫名其妙。
叫其他孩子來做什么?
難道…還要一起挨打?
小老虎心里雖然還揣著疑惑,但動作卻不含糊。
她一邊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屁股,一邊齜牙咧嘴地拄著那根長木棍站起身來。
看了祝余一眼,便一瘸一拐朝著泥巴坊深處走去,召集那些聽她號令的“小弟小妹”們。
祝余看著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尾。
他叫這些孩子來,只有一個核心目的:
借著探根骨的由頭,細細調(diào)查每個孩子的底細,最終鎖定那個符合武灼衣特征的人。
等了一會兒后,巷口就傳來了嘰嘰喳喳的喧鬧聲。
虎頭浩浩蕩蕩帶著一群孩子回來了。
她昂首挺胸,像個得勝歸來的小將軍,一馬當(dāng)先走在最前面。
盡管走路姿勢還有些別扭,但那挺直的腰背和下巴揚起的姿態(tài),儼然一只驕傲的小孔雀,尾巴都快翹到天上了。
雖然看著有些滑稽,但能讓這么多孩子都聽她的,也很了不起了。
老話說三歲看老。
這孩子從小就有當(dāng)領(lǐng)袖的氣質(zhì)。
“我把人都帶來了,你要做什么?”
虎頭走到祝余面前,把木棍往地上一戳,努力擺出威嚴的樣子。
她身后的孩子們也都踮著腳往前湊,一雙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著祝余。
有幾個膽大的還偷偷扮了鬼臉。
唯獨之前跟著虎頭和祝余起過沖突的那幾個半大孩子,縮在人群后面,眼神怯怯的,像是怕被記仇。
祝余見狀,朗聲笑道:“你們別怕,我和你們虎頭老大,那是不打不相識。”
“我很欣賞她的膽識和骨氣。”
“你們跟著她,想來也不差。正好我從外面學(xué)過些武技,就傳些給你們,以后你們也好不再受欺負。”
這話一出,孩子們一片嘩然。
“真的假的?”
“武技是什么?是不是像故事里那樣能飛檐走壁?”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里,好奇更甚了。
其中幾個之前親眼見過祝余三兩下就把他們連帶虎頭老大一起制服的孩子,更是激動得臉都紅了,自動當(dāng)起了“托”。
“是真的!這哥兒可厲害了!”
一個瘦高個的男孩嚷嚷道,“他手里棍子耍得快到看不見,一下就把虎頭老大給打趴下了!”
“胡…胡說什么!”
前面聽著祝余的吹捧正有些飄飄然的虎頭,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小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嚷道:
“誰被打趴下了?那…那是意外!我沒輸!”
不認輸就不算輸嘛。
祝余適時地笑著接過話頭,替她解圍道:
“沒錯!虎頭老大一開始輸給我,那是因為她剛和三狗那幫人打了一場,耗費了不少力氣!”
“后面我們再交手,那可是不分勝負,旗鼓相當(dāng)!”
這番話給足了臺階,虎頭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頭都低了下去。
好在一臉泥巴,看不出來。
她清了清嗓子,順著祝余的話往下接:“沒…沒錯!老大我可厲害了!”
“不說這些了,都、都聽這位哥兒的話!”
孩子們在祝余的指揮下,很快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隊伍。
祝余開始一個個仔細地“檢查”過去。
他看似隨意地捏捏孩子們的臂骨、肩胛,拍拍他們的脊背,詢問著年齡、家里有幾口人、住在泥巴坊哪一片等等。
孩子們雖然不明所以,但在虎頭“威嚴”的目光注視下,都乖乖配合著。
檢查的結(jié)果,并不意外。
符合條件的,從頭到尾,只有虎頭一個。
家庭,年紀,特征…
唯一一個全部對上的。
八九不離十,就是她了。
“檢查”完所有孩子,祝余拍了拍手:
“好了,今天就到這兒,你們先回去吧。明天這個時辰,還來這里集合。”
孩子們歡呼著一哄而散,只有虎頭磨磨蹭蹭地留了下來,都不需要祝余再叫她。
她用木棍在地上畫著圈,好半天才抬起頭,撓了撓后腦勺,觍著臉朝祝余咧嘴一笑:
“那啥…謝、謝謝你啊。”
祝余笑道:“別客氣,我剛才說欣賞你可是真心話。”
“百折不撓,這可是成功者必備的品質(zhì)之一。”
“真、真的?”
虎頭一聽,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去。
“真的。”祝余肯定地點頭。
“那我以后…能成大事咯?”
“不能。”祝余干脆地搖頭。
“啊?”
虎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眼睛里的光也暗了下去,連帶著肩膀都塌了半截,方才的雀躍蕩然無存。
祝余看她失落的樣子,語重心長地說:
“你空有一股子沖勁和斗志,卻不懂得變通,遇事就知道愣頭愣腦往前沖。”
“這樣下去,不等你撞大運做成什么事,說不定在哪次沖突里,就稀里糊涂死在個沒人知道的犄角旮旯了。”
“就像今天,我要是個下手狠辣的,剛才交手時直接把你打死在這臭水溝邊,你覺得自已還有以后嗎?”
虎頭低下頭,不吭聲了。
她心里清楚,祝余說的是實話。
但凡祝余對她有殺心,她今天就得交待在這臭水溝里。
她嘴上再硬氣,說自已沒輸,可現(xiàn)實不會因為她嘴硬就改變。
她的確不是對手,生死全在對方一念之間。
祝余見她垂著頭,小肩膀聳動,卻沒像預(yù)想中那樣炸毛反駁,知道這孩子是真把話聽進去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氣。
他原本還擔(dān)心,以她這虎頭虎腦的憨直性子,怕是會犯渾較勁,生出逆反心理。
現(xiàn)在看來,倒是比想象中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