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人們”連滾帶爬地逃遠后,孩子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喊著“老大厲害”。
虎頭此刻其實正虛得很。
硬挨了一棍的后背疼得厲害,盡全力的“飛棍”更是抽干了她最后一絲力氣,整個人軟綿綿地靠著祝余的胳膊才能勉強站立。
但聽著小弟們震耳欲聾的歡呼,看著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崇拜,一股灼熱的豪情眨眼就沖散了疲憊和疼痛!
她強撐著挺直腰桿,小胸脯一挺,扯出一個極度自豪中帶著點疼痛扭曲的笑容。
“哼!區區幾個潑皮無賴,也敢來泥巴坊撒野?虎爺我一力就能破之!以后見一次打一次!”
都自稱上“虎爺”了。
這場勝利,著實給她漲了不少的自信心。
以前在泥巴坊里稱王稱霸,打的不過是些同齡的半大孩子,你揪我一把泥,我踹你一腳。
可這次不一樣,對面是一群身強力壯的成年人,手里還拿著家伙,她不僅沒慫,居然真的把人打跑了!
還護住了小弟們。
這份成就感,這份被眾人簇擁的榮耀感,讓她自豪感蹭蹭地往上漲。
這才是泥巴坊第一好漢該干的事啊!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
歡呼的孩子們當中,不少人第一次看清了自家老大沒糊泥巴的真容。
幾個小女孩子更是看得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虎頭的俊俏小臉。
以前怎么沒發現,虎頭老大生得這般俊啊?
那什么小白臉,好像…還真沒叫錯?
祝余注意到了她們眼神的變化,心想這是個讓小女帝不用再抹泥巴傷臉的好機會,便也順著她剛才吹噓的話說:
“沒錯!幾個只會欺軟怕硬、仗著人多勢眾的潑皮無賴而已,怎會是我們虎哥的對手?”
“今日一戰,虎哥當真是神勇無敵!”
“要我說,為了慶祝今日大勝,該給我們虎哥取個更響亮、更配得上她的名號!”
“就叫…玉面虎如何?”
“玉…玉面虎?”
孩子們呆了呆,隨即歡呼道:
“好!這名字威風!”
“比小白臉好聽多了!虎頭老大就是玉面虎!”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在小巷里回蕩。
虎頭卻是徹底懵了。
玉面虎?
這…這也太夸張了吧?
聽著眾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饒是以她平日大大咧咧的厚臉皮,也感到一股熱流直沖臉頰,耳根都燒了起來。
讓她甚至一時都忘了這個稱號意味著,她以后可能不用再抹泥巴了。
她嘿嘿傻笑著,而后看向身邊的祝余,小臉紅撲撲的。
和祝余對上視線后,她先是下意識地回了一個更憨、更不好意思的笑容。
然后身體不由自主地又往祝余那邊靠了靠,幾乎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了他身上。
頭,有些暈乎乎的呢。
……
泥巴坊里,無人在意的角落。
一間廢棄已久,布滿蛛網的破敗小屋。
方才還狼狽逃竄的潑皮無賴們,聚攏于此。
他們臉上的兇悍痞氣蕩然無存,換上了一種訓練有素的沉靜。
昏暗的光線下,一個模糊的人影負手立于陰影中,氣息內斂,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那男頭領和女頭領上前一步,朝著人影鄭重抱拳行禮:
“大人。”
人影頷首,聲音低沉,聽不清情緒:
“我都看到了。干得不錯,分寸拿捏得當。”
那女頭領卻并未因夸獎而放松,反而羞愧地低下頭:
“屬下…屬下出手失誤,未能完全避開,傷了…郡主千金之軀。請大人責罰!”
人影沒有回頭,只是平靜道:
“郡主既已踏上修行之路,便是要受千錘百煉。豈會因這點皮肉之苦怪罪?”
“爾等無錯,無需自責。”
寬慰完,他又對那男頭領說:
“你呢?被郡主殿下的‘飛棍’正中‘要害’,可有傷著?”
語氣似乎摻著點調侃之意。
男頭領老臉一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笑道:
“謝大人關心!沒事!嘿嘿,屬下早就用靈氣護住了腚…呃…護住了要害!”
“最后那嗓子,是故意嚎給郡主聽的,給咱們郡主長長威風嘛!”
此言一出,眾人那嚴肅的神情都維持不住,個個艱難憋著笑。
人影也是輕笑了一聲:“你倒是機靈。”
笑聲收斂,人影的聲音重新變得嚴肅:
“我不能在此地久留。爾等任務不變,繼續在泥巴坊蟄伏下來,暗中保護郡主安全。”
“若無重大變故,不得暴露身份,亦不得再主動接觸。一切,以郡主安危為重。”
“是!大人!”
眾人肅然領命。
人影沒再多說,身形一晃,便消失無蹤。
……
人影自破屋消失,又在那座虎頭帶祝余到過的塔樓上出現。
視線投向遠處的一條小巷。
“嘶…哎喲…”
虎頭趴在祝余背上,痛呼不斷。
在孩子們各自散去后,堅挺了許久虎頭再也扛不住了。
無敵的玉面虎倒下了。
祝余只得背起她往回走。
別說,這丫頭比看起來沉得多。
嚎了兩聲后,她又跟著笑了起來,說:
“今天可真痛快…”
“也挺痛的。”
一天挨了兩棍子,別把孩子打傻了。
“但值得。”她驕傲地說。
尤其是第二棍,這可是為了救朋友才挨的。
這是傷嗎?
是榮譽啊!
祝余也清楚,她會挨后面那一下是因為要沖過來幫自已。
“剛才,多謝虎哥了。”他笑說。
背上傳來虎頭帶著點鼻音的哼哼:
“謝什么謝!我們是朋友嘛!”
“而且…如果是你的話,看到我被人圍著,也會這么做的,對吧?”
祝余輕輕“嗯”了一聲。
得到肯定的答復,虎頭露出了滿意地笑容。
她趴回了祝余背上,沒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
今天,她著實是累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