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嘯與極寒沖天而起,幽白與深藍的火焰風暴將天地染成詭異的藍白雙色,蓋過了那灰云和血天。
冥凰一族的“九幽焚天絕陣”威能之強,甚至撼動了祝余布下的屏障,使其表面劇烈蕩漾,波紋陣陣。
感受到下方那瘋狂的殺意與怨恨,祝余眉頭一皺。
這鳳凰與冥凰兩族間的積怨,比他預想的還要深重。
竟是連過一招試探的余地都無,直接祭出這等傾盡全力的大陣,分明是抱著一擊必殺,不留任何生路的決絕。
恨意之濃,可見一斑。
怪不得這瘋鳳凰先前不敢獨自前來,此等集眾力、地利與無數怨靈于一體的大陣,確非單一圣境所能硬撼。
不再遲疑,祝余劍指向下一壓。
密布于天穹之上的巨型水劍,發出沉雄的嗡鳴,似星河隕落,攜著令天地震顫的偉力,朝著下方那肆虐的火焰風暴斬下!
劍鋒所指,空間扭曲,天地為之震顫!
如此浩大的聲勢,即便是怒火焚心的冥凰長老們也被驚動,齊齊駭然抬頭!
“還有援手?!”
“這氣息…是水系!好生霸道!”
驚怒交加,卻已無暇細究。
那柄仿佛能劈開天地的巨劍,已帶著毀滅的罡風當頭壓下!
“冥烈!你們全力擊殺那妖女!此人,交由老夫!”
斗篷長老一聲怒喝,當機立斷。
他所化的漆黑冥凰發出一聲凄厲長鳴,裹挾著大陣分出的磅礴鬼火與無盡冤魂之力,迎巨劍而上。
此刻的“九幽大陣”,不僅凝聚了在場所有冥凰長老的力量,更引動了地底熔巖的狂暴地火,天地間的極寒之氣。
還從冥炎谷中層那不知埋葬了多少生靈的“藏骨地”中,強行喚醒了海量積年的怨靈!
無數面目扭曲、哀嚎不斷的亡靈虛影如蝗蟲般飛出,被大陣吞噬、煉化,化為陰邪能量,注入陣中!
鬼哭盈野,陰風怒號!
冤魂數量之巨,怨氣之濃,超過了祝余此生所見任何一處人族戰場或妖族墳場!
“鳳族貴胄,即便落魄如斯,手筆依舊不凡。”
祝余冷哼一聲,眼中寒芒乍現,劍指猛然下壓,灌注的靈氣再增三分!
青色巨劍與沖天而起的幽藍鬼火相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或聲響,巨劍仿佛斬入了一片粘稠無邊的沼澤。
無窮無盡的幽藍火焰,細看之下,竟是無數面目扭曲、哀嚎不斷的怨靈所化!
它們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攀附、纏繞上劍身,張開利齒試圖啃噬這浩瀚水靈。
但,祝余的水系靈力至純至凈。
怨魂觸及劍罡的瞬間,便似冰雪遇上驕陽,在凄厲的尖嘯中迅速消融,化作縷縷青煙。
可怨魂的數量實在太多!
前赴后繼,源源不絕地從冥炎谷涌出,被大陣催動著撲向巨劍。
一時間,竟抵住了巨劍下劈的勢頭,形成了短暫的僵持。
雖未能一擊破陣,但最強的冥幽長老與相當一部分大陣之力被祝余牽制,玄影那邊的壓力頓時大減。
“嘻嘻~好郎君,就知道你心里疼妾身~”
玄影的笑聲透過重重鬼火傳來,更顯沒心沒肺。
她甚至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鳳眸透過遮天蔽日的幽藍火光,望向那道奮力劈開藍白色火焰的湛藍巨劍,眉眼彎成了月牙。
“妖女!死到臨頭還敢嬉笑!”
冥烈的怒吼在火焰風暴中炸響,飽含殺意。
“今日必除你這玄凰瘋魔,以你這公主之血,祭奠我先祖亡魂!”
玄影充耳不聞,只是嫌棄般地揮了揮手,仿佛要扇開那濃重的死靈穢氣。
“那個強點兒的老鬼一去,就憑你們這幾個…”
話未說完,她那只輕揮的右手猛然向身側一振!
寬大的玄凰火翼在背后展開,赤紅如血的鳳凰虛影盤旋升空。
黑紅交織的火焰裹挾著飄零火羽,竟在漫天鬼火中撕開一道口子。
玄影狹長的鳳眸之中,血光大盛,睥睨著圍困她的冥凰長老:
“便讓爾等見識見識,何謂…真凰之威!”
唳——
高亢的鳳鳴聲起,與那鬼哭狼嚎分庭抗禮。
和那鬼嘯聲比,玄凰那獨特的詭譎妖媚之音都正氣凜然起來。
“妖女受死!”
冥凰長老們的怒喝接踵而至。
冥凰之火變為無數猙獰鬼首、冰封骨刺、蝕魂陰風,朝著玄影狂涌而去!
玄影怡然不懼,背后火翼一振,黑紅火焰亦奔流而起,似長河沖天,正面迎上!
幽白深藍的冥凰鬼火,與黑紅交織的玄凰真火廝殺在一起。
一方鬼氣森森,極度冰寒,能凍結靈魂與物質。
內里卻又蘊含著焚化一切的地獄高溫,冰火交織,蝕骨銷魂。
火焰過處,空間留下道道焦黑冰痕,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
一方詭譎難測,如附骨之疽,侵染靈氣,火焰形態變幻不定。
火焰交織,萬事萬物湮滅。
無論是巖石、鐵鏈、殘留的建筑,還是逸散的靈氣與魂魄碎片,皆為虛無。
……
冥炎谷之上
罡風如刀,狂暴鼓蕩的靈氣碾過蒼茫雪地,卷起漫天雪塵。
那道深邃的裂谷溝壑,在靈氣沖擊下,邊緣不斷崩塌,裂口被撕扯得更加猙獰巨大。
青芒一盛,鬼火消融。
“唔——!”
斗篷長老冥幽悶哼一聲,黑鳳身軀劇烈一震,黑羽簌簌脫落,顯然在先前的正面靈力對撼中吃了暗虧。
他強忍氣血翻騰,穩住身形,一雙燃燒著幽火的眼睛鎖定了天空中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
“你…究竟是何人?!”
此刻定睛細看,他才駭然發覺,以冥炎谷為中心,方圓千里之地的天空,都籠罩在一層屏障之下!
一切皆是此人手筆!
那玄凰妖女在谷內大肆破壞,吸引所有注意,此人則在外布下這天羅地網,斷絕一切內外聯系與逃生可能…
這是鐵了心,要將冥凰一族在此地…徹底抹除!
而當他的感知竭力穿透紊亂的靈氣,觸及那道人影的氣息時,更是駭然變色!
人族?!
此人竟是…人族圣境?!
玄凰族的公主,竟會與一個人族圣境聯手,設下如此殺局,欲滅絕他冥凰一族?!
荒謬!
簡直荒謬絕倫!
“哈哈……哈哈哈哈!”
斗篷長老仰天狂笑,笑聲凄厲又癲狂。
很好,這很玄凰。
那群瘋子做出什么事,都不足為奇。
至于緣由?去揣測瘋子的邏輯,本身便是徒勞,結論只怕荒唐得令人發笑。
“好!好!好!”
三聲怒笑落下,斗篷長老身上的氣勢陡然暴漲,幽白色的幽冥鬼火洶涌升騰,幾乎要將他周身的黑羽盡數吞噬。
“人族小子!你與那玄凰妖女沆瀣一氣,妄圖覆滅我冥凰一族?!那便讓老夫看看,你究竟有沒有這個本事!”
話音未落,他雙翼猛然一振!
“幽冥鎮魂域——開!”
瞬息之間,方圓百丈之內便被一片漆黑的鬼域籠罩。
鬼域之中,無數猙獰鬼手破空而出,慘白的顱骨懸浮半空,發出刺耳的尖嘯。
神魂侵蝕與肉體撕扯同時降臨,令人防不勝防。
祝余依舊負手立于原地,劍陣自行飛射,斬滅那些撲來的鬼手與怨魂。
他對這一招倒是生出幾分欣賞。
老一輩鳳族還是有點東西的,零幀起手,威力不俗。
這鬼域的具現倒是有趣,若是借師尊所傳的幻術復刻,倒也不失為一道殺招。
至于這冥凰長老的悲憤怒斥,倒是有些冤枉他了。
此行首要目的,是“尋寶”而非“滅族”。
后者,只是達成前者過程中,可能順便為之的選項罷了。
而祝余也沒有和他解釋的意思,冢中枯骨,何須知道那么清楚?
靈氣運轉,清輝浩渺。
祝余抬眸,手指一點,吐出四字:
“滄海月明。”
話音落,異象生。
潮聲陣陣,幻境鋪陳,鬼嘯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垠的碧海。
一輪皎潔銀月高懸天穹,清輝灑落,與海面波光交相輝映,海面上,無數瑩白的花瓣隨風飄拂,美得如夢似幻。
滄海潮生,月華傾瀉。
所過之處,那陰森可怖的幽冥煉獄界似冰雪消融,寸寸瓦解。
鬼哭之聲湮滅,猙獰鬼手化作飛灰,連那幽白色的鬼火,都在月華的照耀下,迅速黯淡下去。
斗篷長老瞳孔一縮,臉上的癲狂被徹骨的驚駭取代,渾身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不——不可能!”
他失聲嘶吼,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大大低估了這個人族圣境的實力!
那月光與海潮中的凈化之力,更是將他幽冥鬼火的陰寒怨力克制得死死的!
人族何時出了如此恐怖的存在?!
此子…絕非他一已之力可以抗衡!
撤!
念頭剛起,卻已太遲。
那片“滄海月明”已反客為主,將他吞沒。
他瘋狂掙扎,顯化的黑鳳真身不斷爆發出滔天鬼火。
巨爪、骷髏、鬼首,撕咬著洶涌而來的海潮,撲擊著清冷的月華,啃噬著那些皎潔的花朵…
可這一切,皆是徒勞。
祝余的靈氣仿佛無窮無盡,任憑斗篷長老如何掙扎,都無法撼動那片海月半分。
此消彼長,敗局已定。
最終,幽火盡黯,鬼嘯不聞。
龐大的鳳軀墜入月海之中,視線里,唯有那輪高懸于滄海之上的銀月。
……
冥炎谷中,廝殺已至白熱化。
那座由冥凰長老聯手布下的大陣,此刻已是破綻百出。
陣紋黯淡無光,陣陣嗡鳴中,不斷有裂痕蔓延開來。
陣眼處的兩名冥凰長老,更是被黑火纏上,凄厲的慘叫剛起,便已化作飛灰。
連神魂都未能逃脫,徹底灰飛煙滅。
幾輪交鋒下來,冥凰一族的長老死傷過半,唯有為首的冥烈尚且完好無損。
剩下的幸存者,也皆是衣衫襤褸,渾身浴血,狼狽不堪地盯著場中那道紅影。
玄影單手叉腰,另一只手把玩著跳躍的黑火,紅唇一撇,搖頭嘆息:
“哎呀哎呀,真是沒勁。”
她歪著頭,目光掃過一眾面色慘白的冥凰長老,笑意盈盈:
“我才剛認真那么一點點,你們就已經這副快要被揍死的模樣了。”
“冥凰一族啊…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沒落得讓人心疼。就這般水準,還好意思整日將先祖榮光掛在嘴邊?就不怕先祖在天有靈,看得笑掉大牙?”
“妖女!休得猖狂!”
冥烈目眥欲裂,青筋暴起,玄影的每一句話,都狠狠捅在他們的心上。
他氣得渾身發抖,正欲破口大罵,卻察覺到頭頂風云變色,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
他猛地抬頭。
天穹之上,斗篷長老與那名未知敵手的身影,都已消失無蹤!
頭頂是一片虛空,但從虛空中逸出了令他們心悸的氣息…
那不是冥凰的氣息…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所有幸存冥凰長老心中,令他們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天…要亡我冥凰嗎?!
玄影也若有所感地瞥了一眼上空,略顯遺憾地咂了咂嘴:
“嘖,看來上面要分出勝負了呢。我家那位郎君呀,耐心可不算好。”
“他那邊一結束,你們這邊…大概也活到頭啦。”
她活動了一下筋骨,樂呵呵地看向冥烈等:
“行吧,那咱們也…速戰速決?”
說著,她身上黑紅火焰再次升騰,擺開了進攻的架勢。
但還沒等她動手,冥烈卻突然雙目赤紅,臉上閃過一絲決絕。
“玄凰妖女!人族孽障!爾等今日滅我冥凰,屠我同族,此仇不共戴天!”
“先祖榮光,不容玷污!冥凰一族…縱死,亦要爾等付出代價!!”
罵聲落下,他竟是猛地一轉身,不顧身后長老們的驚呼,一頭扎進了下方的冥炎谷深坑之中。
玄影先是一愣,而后樂了,挑眉嗤笑:
“喲?打不過就想跑?你這老鳥兒倒挺識時務…”
但她的笑容立刻凝固在臉上。
那冥凰長老,正在燃燒自已的神魂!
…他不是在逃,是在獻祭自已!
以一位妖圣的全部生命力,靈魂本源以及滔天恨意為祭品!
玄影伸出手,只要這時動手,她有把握將之攔下。
但隨即,她紅唇一勾,火焰揮向了其他長老。
想獻祭?
那就獻去吧,看看你能召喚出什么東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