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時,太白金星所化的那道金色遁光才轟然沖破通明殿穹頂,裹挾著無數(shù)混沌之氣,悍然落入殿中!
幾乎同時,周身雷光閃爍,雙目赤紅,勢若瘋虎的聞仲,也強行撞破空間壁壘,降臨當(dāng)場!
兩位大能不顧混沌通道的紊亂與反噬,以最快速度折返,卻終究是遲了一步。
來勢太急,太白甚至落地踉蹌了一下。
他顧不得儀態(tài),撲到那具毫無生息的“蘇元”身邊,顫抖著手探查其眉心與仙魂。
下一刻,他身體猛地一僵。
這位總是和風(fēng)細雨、講究“政治藝術(shù)”的老文官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須發(fā)皆張,仰天長嘯:
“蘇元——!!!”
“何人!究竟是何人傷的你?!給老夫滾出來!”
聲浪滾滾,蘊含著準圣的滔天怒意,修為稍遜的仙官們噤若寒蟬,瑟瑟發(fā)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靜室之內(nèi),通過光幕看到這一幕的蘇元駭然無比。
【這位前輩,究竟是什么層次的神通。】
【竟然能將一位頂尖準圣的存在,從所有人的記憶與認知中,徹底抹去!】
【連與之相識萬載、修為相若,甚至可能有一腿的太白金星,都忘記了太陰星君的存在!】
【這已不是普通的神通,這是在愚弄現(xiàn)實,愚弄因果,愚弄一切!包括命運與時間本身!】
通明殿中,群雄束手,唯獨李靖在一片死寂中緩緩走出人群。
他面色沉凝,看了一眼悲痛欲絕的太白金星,又掃過地上蘇元的尸身,沉聲開口:
“金星,還請節(jié)哀,保重仙體。”
“方才的情形,大家有目共睹。蘇元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身死道消,此事本身就已蹊蹺萬分。”
“而更蹊蹺的是,我們在殿中看的清清楚楚,金星你,聞太師,還有三霄娘娘等諸位,在蘇元身死之前,就已經(jīng)在混沌通道中動身,急速回返。”
他略作停頓,繼續(xù)道。
“這說明什么?”
太白金星猛地轉(zhuǎn)過頭,雖然目眥欲裂,悲憤欲絕,但他積年文官的理智仍在,咬著牙,點了點頭,接過話頭:
“說明有大人物親自出手,干擾了天機,蒙蔽了感知,只是不知是敵是友。”
而另一側(cè)的太師聞仲,自降臨后便一言不發(fā),面色鐵青得可怕。
他周身那狂暴的紫色雷光從未停息,反而越來越盛,噼啪作響。
蘇元與他的關(guān)系,早已超越了簡單的上下級。
自已栽培提攜蘇元,不僅是因為此子善于在各方勢力間周旋,能作為雷部與其他山頭緩和的紐帶。
更是因為自已執(zhí)掌雷部已久,權(quán)柄已達頂峰,同時借助雷池執(zhí)掌天庭雷道權(quán)柄,修為也已圓滿,是時候謀求更進一步,才能繼續(xù)提升。
而他若離開,雷部這等敏感又重要的暴力機關(guān),必須交給一個足夠機敏、忠誠,且不會對雷池有歪心思的人手中。
蘇元,心思夠活,手段夠黑,膽子夠大,最關(guān)鍵的是,他修為低微,根骨稀爛,多次試探后,確認了他不會分走自已執(zhí)掌的雷道權(quán)柄,正是最完美的人選。
可如今,自已親手選定的繼承人,不明不白死在了通明殿,死在了所有仙官的注視下。
而最令他無法接受的是,自已和在場所有人,居然連兇手是誰都記不起來!
這種無力與憤怒,幾乎要燒穿他的理智。
太白金星強忍悲痛,掏出一個紫金葫蘆,不要錢似的往蘇元嘴里灌九轉(zhuǎn)金丹。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頭看向聞仲,厲聲道:
“聞仲!你要冷靜!越是此時,越不能亂!”
“我們的記憶被莫名抹去,所有人都不知道兇手是誰,但唯獨有一個人,一定會知道!一定會留下線索!”
聞仲周身狂暴的雷光猛然一滯,隨即開始緩緩向內(nèi)收斂。
他深呼吸了一口,壓抑住怒火:
“不錯,蘇元這小子,機敏過人,最擅審時度勢,留后手。”
“他不可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死之前,必定會竭盡全力留下信息!”
他的再次掃過蘇元尸身周圍每一寸地面,每一個細微的痕跡。
忽然,他目光一凝,猛地一步跨出,大手一撈,從蘇元手中撿起了一枚通訊靈符。
靜室內(nèi)跪坐在蒲團上的蘇元看到這一幕,頓時感到一陣極其強烈的不妙預(yù)感,壓在屁股底下的腳指頭不由自主扣緊了。
太師將靈符舉到眼前,灌注仙力。
隨即,他臉色肅穆無比,轉(zhuǎn)過身,面向殿內(nèi)所有驚魂未定的仙官,擲地有聲地宣告:
“找到了!蘇元臨死之前,耗盡最后心力與仙元,在這靈符中,留下了一句話!”
“這是他用自已的生命為代價,傳遞出的最后信息!”
他深吸一口氣,面向所有仙官,一字一頓,用盡全身力氣悲憤地吼道:
“媽!”
“救!”
“我——!!!”
三個字,一個比一個音調(diào)高亢,一個比一個情感充沛,余音裊裊,繞梁不絕。
靜室之內(nèi),蘇元眼前一黑,“哐當(dāng)”一聲直接從蒲團上栽倒在地。
腦子嗡嗡作響,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復(fù)回蕩:
【完了!全完了!】
【俺老蘇一世英名!一朝盡喪!】
【我還在這喊什么“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喊得那么慷慨激昂!】
【現(xiàn)在我才明白!最可怕的根本不是粉身碎骨!】
【最可怕的是,粉了身碎了骨,但是沒能留下清白在人間,】
【全天庭都知道我臨死前喊的是“媽——救——我——”了!】
【這特么還不如死了呢!】
那道人見到蘇元一副大意失親媽的模樣,先是一愣,隨即竟忍不住“噗嗤”一聲樂了出來,撫掌笑道:
“怎么了?小蘇?我這一刀‘沾因果’可是覺得有什么不妥?”
蘇元見這道人一直和風(fēng)細雨,也沒什么架子,似乎頗好說話的樣子,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索性順桿爬。
他從地上爬起來,哭喪著臉:
“前輩,我知道您救了我,我當(dāng)牛做馬也當(dāng)償還恩情,但……您這兒有沒有點更體面的方式?”
那道人聞言,笑得更加開懷,眼中滿是促狹:
“哦?原來你是覺得不夠體面。”
他慢悠悠地端起矮幾上一杯清茶,呷了一口,才悠然道:
“體面,是對的。老夫平生,最是注重體面。”
“有時候,下面的人若自已不夠體面,老夫都會給他們體面。”
他放下茶杯,搖搖頭。
“罷了,罷了。”
“既然慈航那孩子如此看重于你,連這枚承載著老夫一縷道韻的保命之物都舍得贈你,可見你與她緣分不淺。”
“老夫今日,就看在她的面子上,為你這有趣的小家伙,破例一次。”
他收斂了笑容,目光變得深邃而平靜,對蘇元道:
“小子,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