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這是哪?
發生了什么?
睜開眼,腦子里冒出來的就是這幾個問題。
他腦海里一片空白,沒有任何畫面,甚至連自已是誰都不知道。
他好像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
伴隨著身體和腦袋上的疼痛,一股茫然和恐慌,在心底蔓延開來。
旁邊人影晃動,有個女人驚呼了一聲,但不是對他說的。
“他他他醒了,怎么辦啊!”
“不要慌,我看看。”
聲音很模糊,好像從遙遠的天際傳來,聽不真切。
他努力睜開眼,看到眼前一男一女,表情各異的盯著他。
男人戴著金絲框眼鏡,湊到他面前,觀察他好一會兒。
“你怎么樣?”
頭頂的燈光太刺眼,刺得眼睛有些睜不開,他艱難地張了張嘴,吐出幾個字:“你是誰?”
一個女人也湊了上來,“你,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試圖看清兩人的長相,但還是看不清。
他索性直接問出心中的疑惑:“我是誰?”
兩人交頭接耳說了什么,然后走了出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又再次回來。
他被人攙扶著走出了這個房間。
不知道昏沉了多久,他的意識才逐漸清醒,但隨之而來的,便是頭疼欲裂。
他捂著額頭,打量四周。
自已在車里,旁邊開車的,是個陌生的女人,身上那股無法形容的香水味道飄進鼻腔,讓他更難受了。
“你是誰?”
開車的女人抽空看了他一眼,對上他茫然的視線,又飛快地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我是你女朋友啊,你居然把我都忘了。”
他眉頭微微蹙起:“那我又是誰?”
“你……” 女人思考了會兒,看起來有些糾結,好半天才回答他,“你叫楚靳寒。”
女人說,他們是在福利院長大的青梅竹馬,他前幾年出國留學了,這兩天剛回來。
結果仇家就找上門,把他給打了一頓,把他打失憶了,現在兩人正在躲避仇家的路上。
他靠在椅背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個女人。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很緊張,不知道是因為后怕那些所謂的仇家,還是因為別的。
楚靳寒問她:“出國留學幾年,怎么惹上的仇家?”
女人抓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支支吾吾地說:“你,你之前借的高利貸沒還,一回來,一回來人家就找上門了。”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個自稱是自已女朋友的女人。
她言辭閃爍,好像在說謊。
楚靳寒沒有再問,他閉上了眼。
他現在什么都想不起來,除了劇烈的頭痛和空白的記憶,他一無所有,只有眼前這個女人。
也是他了解信息的唯一途徑。
這個女朋友,帶他去了個地方安頓下來。
她租了房子,帶他去醫院,無微不至地照顧他。
雖然,楚靳寒心里還是對她存疑,可她的所作所為,讓他只能相信,這個女人,是他女朋友。
宋云緋。
養傷的這一個多月,她確實一直在照顧他。
渴了有水喝,餓了有外賣吃。
剩下的時間,她要么低頭刷手機。
要么就在他旁邊說:“你出國前,就說要回來娶我,還要生個孩子,所以,等你好了,我們就馬上要孩子。”
楚靳寒看著她。
她說話時,眼神依然閃躲,不敢看他。
眼底混合著心虛和貪婪,還有興奮,唯獨沒有對他的關心。
這一切,都讓他本能地產生強烈的排斥和懷疑。
她不斷說著他們的過去。
兩人是如何的青梅竹馬,感情多么的好。
“為了供你出國留學,我初中就輟學了,一天打好幾份工,一發工資,我就給自已留兩百塊,剩下的都打給你了。”
“沒想到,你居然還借了高利貸,都說你在國外學壞了,但是我不信,你不是那樣的人。”
楚靳寒只是靜靜地聽著,對她說的這些,沒有絲毫的印象,心中更沒有絲毫的漣漪。
她說:“你可不能做那種忘恩負義的渣男,聽到沒有?我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現在這樣,我都沒拋棄你,你可要記得我的好,以后好了,得好好補償我。”
他什么都不記得,還能說什么?
也只能順著她嗯了一聲。
一個連自已是誰都不知道的人,有什么資格去質疑唯一肯收留他的人?
而且,他感覺,自已應該不是那種人。
而他們,也的的確確生活在這個簡陋的房間里,一貧如洗。
他懷疑她說的每一個字,可現實環境,又擺在眼前,讓他無力反駁。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覺得這個地方簡陋不堪,仿佛自已應該住得更好。
周圍的一切都透著違和感,讓他覺得矛盾,可他又無法弄清楚緣由。
也許,真如宋云緋說的那樣,自已在國外學壞了。
不可否認的是,他現在除了這個女朋友,再也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他就像在沙漠里迷路的人,舉目四望,只有一望無際的黃沙和空洞的天空。
眼前的這個女人,是他唯一的路標。
他只能壓下心中所有的疑惑,和這個女人共處一室。
但讓他無法接受的是,每次他閉上眼要睡著,這女人就想對他圖謀不軌。
他幾次用頭疼為借口躲開她之后,她好像就生氣了。
楚靳寒實在不能理解,她為什么這么著急,自已傷還沒好,她就想著要生孩子。
好像生孩子,比他的傷勢還重要。
等身體好得差不多之后,他不想再每天面對這個睜眼就要生孩子的女人,提議要去找工作。
宋云緋卻異常反對。
直到欠了半個月房租,房東找上門,她才很不情愿地同意了。
工作是宋云緋找的,她強行決定了他的工作。
雖然理由很扯淡,說什么大公司容易被仇家找到。
但他要是不同意,她就會生氣,像個瘋子一樣,甚至摔東西。
楚靳寒只能答應她,去那個廠里上班。
他以為這樣就結束了,但沒想到,這不過是噩夢的開始。
每天早上到廠里之后,必須要給她發視頻,確定他是在廠里上班。
她醒來之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打電話,發消息,視頻。
要求他不能和別的女人說話,同事也不行。
看來,自已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楚靳寒也照做了,認真地配合她每次查崗。
直到那天,她來廠里,剛好看到他和一個女同事交流。
她居然上來就給了那個女同事一耳光。
這是楚靳寒第一次覺得她無理取鬧,壓在心底的厭惡,終于冒了出來。
這一耳光,不光是扇在同事的臉上,更是扇在了他的臉上。
她不是說,是他女朋友嗎?
不是她說,情侶之間要互相體諒嗎?
可為什么,好像只有他,在不斷的妥協,不斷的配合?
她好像從來都沒有在乎過他的感受。
那一刻,他突然覺得很累。
他和那位女同事道了歉,拉著她走出工業園。
然而,他還沒說什么,她卻先甩開了他的手。
她憤恨又崩潰地質問他:“你為什么要和別的女人說話,你們離那么近干什么!你忘了你答應過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