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聲飽含著思念與痛苦的呼喊,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枝葉,
在廣袤的山林中傳出很遠很遠,
最終,也飄進了正被操控著倉皇逃離的軟軟耳中。
“爸爸......”
當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聲音響起時,軟軟的靈魂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
黑暗的囚籠里,她仿佛能看到爸爸那張焦急而憔悴的臉,
正對著大山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自已的名字。
“爸爸在找我......爸爸沒有不要軟軟......”
小小的靈魂蜷縮著,無聲地流著淚。
爸爸的呼喊,是穿透無盡黑暗照進來的唯一一束光,
溫暖了她冰冷孤寂的內心,
卻也讓她更加痛苦和自責。
“快走!別理會!”鳳婆婆冷厲的聲音響起,強行壓制住軟軟的情緒波動,
操控著那小小的身體,
頭也不回地扎進了更深的密林之中。
“否則我一定會殺掉這里的所有人,用你的手殺!!”
鳳婆婆如魔鬼一樣的聲音,
在軟軟耳畔響起。
隨后再次操控傀儡軟軟甩出銅錢,算出最優躲避路線,
迅速起身,消失在密林之中。
......
顧城和顧東海他們這邊,一張真正鋪天蓋地的大網,已經迅速張開。
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得知重要通緝犯就藏匿在這片山區,
上級部門立刻增派了人手。
幾百名當地警察負責外圍的封鎖和盤查,
后面更是從駐地緊急調來了兩百多名荷槍實彈的武警戰士,
他們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是這次進山搜捕的核心力量。
不僅如此,這個年代的鄉情淳樸而熱烈。
當聽說有壞人在山里,而且政府出動了這么多“公安”和“解放軍”來抓人時,
周圍十里八村的許多青壯年都自發地行動起來。
他們扛著鋤頭,拿著柴刀,一個個都是熟悉這片山林地形的“活地圖”。
他們主動請纓,為搜捕隊伍帶路,
幫忙搜尋那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隱蔽山洞和崎嶇小路。
一時間,人聲、犬吠聲此起彼伏,
一張由官方力量和民間熱情共同編織的大網,將整片山區圍了個水泄不通。
然而,看著這聲勢浩大的場面,
顧城和顧東海的心中,卻沒有半分輕松。
相反,尤其是顧東海,這位戎馬一生的老人,此刻心中充滿了外人難以想象的驚懼與擔憂。
別人只知道是在抓一個危險的通緝犯,只有他最清楚,那個所謂的“通緝犯”,
是他那個曾經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親孫女。
他更清楚,自已那個原本善良得連踩死一只螞蟻都要難過半天的乖孫女,
此刻已經大變樣了。
她變得心狠手辣,變得無所不用其極。
連自已這個爺爺,和她最愛的爸爸媽媽,她都能毫不猶豫地痛下死手,
更何況是這些素不相識前來抓捕她的警察、武警和普通老百姓呢?
一想到軟軟可能會再次出手害人,顧東海的心就揪成了一團。
在搜捕行動正式開始之前,臨時指揮部里,
武警部隊的帶隊隊長和市警察局的局長,表情嚴肅地找到了顧東海。
“顧司令,”武警隊長敬了個禮,語氣沉重地問道,
“有個情況必須向您請示。根據之前的情報,目標......也就是您的孫女,攻擊性極強。
如果在搜捕過程中,我們的戰士或者民警同志發現目標,
而她進行激烈反抗,甚至主動攻擊,我們......需不需要當場擊斃?”
這個問題,像一根燒紅的鐵釬,狠狠戳進了顧城的心窩。
“不行!”他猛地站了起來,雙眼赤紅,情緒激動地吼道,
“絕對不行!萬萬不能傷害她!她只是個孩子!”
“顧城!”顧東海低沉而威嚴的聲音響起,制止了情緒失控的兒子。
他示意顧城坐下,保持冷靜。
老人心里何嘗不痛?
但他知道,武警隊長和警察局長的詢問,是必須的,是至關重要的。
他們是這幾百號人的直接領導,
他們要為自已手下每一個兵的生命安全負責。
鑒于軟軟之前的行為,搜捕人員遭受到她傷害的概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顧東海心疼自已的孫女,疼到骨子里。
可是這些兢兢業業、冒著生命危險進山搜捕的警察和武警戰士們,
他們也是別人的兒子、丈夫和父親,
他們是無辜的!
他不能因為軟軟是自已的孫女,
就讓這些無辜的生命不能去保護自已。
指揮部里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位老人的身上。
顧東海的嘴唇微微抖動著,內心如同天人交戰,
痛苦萬分。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再次睜開。
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里,充滿了痛苦和決絕。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給所有人的命令是,在非必要情況下,絕對不許開槍。”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但是......如果你們自已受到了對方的侵害,生命受到了直接威脅......”
說到這里,顧東海的聲音和嘴唇都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停頓了片刻,才用盡最后的力氣說道,
“可以開槍。但......但請盡量,避開要害部位。”
“是!”
聽到這個指令,武警隊長和警察局長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沉重,但更多的是一種命令被明確的釋然。
他們默默地對著顧東關點了點頭,轉身出去傳達命令了。
他們當然知道這次抓捕的通緝犯是誰,
也理解這位老將軍內心的煎熬。
但作為指揮官,他們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已的手下可能受到致命威脅時,
卻因為命令模糊而不知所措。
現在,顧司令給出了明確的命令,他們也就有了處置的依據。
指揮部里,顧城痛苦地將臉埋在掌心,肩膀微微聳動。
而顧東海,則像一尊瞬間被抽干了所有精氣神的雕塑,
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滿臉的焦慮與痛苦。
他既怕找不到孫女軟軟,任由她被那個妖婆控制著,
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
可他更怕......更怕搜捕隊真的找到了她。
他怕軟軟會像上次一樣,毫不猶豫地發動攻擊,用那些歹毒的蠱術傷害搜捕人員。
到那個時候,一旦擦槍走火......
那個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這種極致的焦慮,像無數只螞蟻,在他心中瘋狂地啃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