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天真的問話,比任何指責和謾罵都更加錐心刺骨。
蘇晚晴的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徹底崩潰了。
她感覺自已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強,都碎得一干二凈,
只剩下那份無地自容的羞愧和深入骨髓的痛苦。
她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兒的小臉,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
不受控制地滾滾而下。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好幾次張開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喉嚨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寶貝......媽媽......”她終于擠出了幾個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媽媽愿意......愿意把命還給你......媽媽......一直都......都覺得對不起你......”
她泣不成聲,整個人都在發抖,愧疚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只要能讓女兒好好的,讓她做什么都愿意,哪怕是立刻去死。
然而,聽到她這發自肺腑的懺悔,傀儡軟軟卻“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清脆悅耳,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嘲諷和涼薄。
她歪著小腦袋,眨巴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用一種故作天真的語氣說道:
“真的嗎?原來媽媽這么愛軟軟呀!”
她伸出小手指,輕輕點在蘇晚晴濕潤的臉頰上,
然后又迅速收了回來,仿佛沾到了什么不喜歡的東西。
“就是......不知道媽媽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哦?”
“軟軟怎么......感覺有點不信呢?”
此刻的蘇晚晴,情緒已經徹底失控。
鳳婆婆那字字誅心的話語,像一把鈍刀子,反復切割著她作為母親最敏感的神經。
巨大的愧疚和悔恨如同一場海嘯,瞬間吞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根本沒辦法去思考女兒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也無法察覺到那詭異的言行舉止。
她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是我對不起女兒,是我欠了女兒的,我要補償她,無論用什么方式。
她整個人都陷入到了這種無盡的自責和對女兒的虧欠中,無法自拔。
然而,身為父親的顧城,盡管心中同樣怒火滔天,
卻始終保持著軍人特有的冷靜和警惕。
他眼睜睜看著自已的妻子被那個冒牌貨玩弄于股掌之上,
精神即將崩潰,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顧城眼中寒光一閃,再沒有半分猶豫。
他一個箭步沖到妻子身邊,根本不給傀儡軟軟任何反應的機會,
抬起那只穿著軍靴的腳,二話不說,
直接一腳踹在了傀儡軟軟的肚子上!
顧城這一腳雖然用了力,但終究還是顧忌著女兒的身體,
收了七八分的勁道。
可即便如此,那巨大的沖擊力也直接將那小小的身軀踹得倒飛了出去,
“砰”的一聲,重重地撞在幾米外的墻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直接把沉浸在悲痛中的蘇晚晴給搞傻了。
她愣愣地看著摔在地上的女兒,又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著自已的丈夫,
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顧城!你瘋了?!”蘇晚晴尖叫起來,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變得尖利無比。
她想都沒想,就伸手去推顧城,
“你怎么能這么對自已的女兒!她還是個孩子!”
顧城沒有躲,任由妻子推搡著,他只是伸出雙臂,
牢牢地抓住了蘇晚晴的肩膀,強迫她面對自已。
他冷靜地看著妻子那雙被淚水和驚恐占據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晚晴!你冷靜點!你仔細看看她,仔細聽聽她說的話!”
“她,不是咱們的女兒!咱們的軟軟,不是這個樣子的!”
顧城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一記重錘,試圖敲醒被蒙蔽的妻子。
而被踹飛在地的傀儡軟軟,似乎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
她的小胳膊肘在粗糙的地面上蹭破了一大塊皮,滲出了絲絲血跡,
但她卻像是沒事人一樣,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依舊“咯咯咯”地笑著,那笑聲在安靜的宿舍里顯得格外刺耳。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歪著頭,看著被顧城抓住的蘇晚晴,
用那種又甜又委屈的語氣說道:
“媽媽,你看......爸爸他打我......”
“你們口口聲聲說愛我,說欠了我的,可一說到要怎么補償我的事情上,就開始演雙簧了。
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是不是呀?”
她一邊說,一邊邁開小短腿,拖著那條被擦傷的胳膊,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
“我就是你們的女兒啊......媽媽,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你的軟軟?”
這句質問,像一根針,又扎進了蘇晚晴的心里。
她看著女兒那小臉,看著她胳膊上那刺目的血痕,心疼得快要碎了。
傀儡軟軟將蘇晚晴的表情盡收眼底,繼續用最天真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媽媽,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女兒,那你就把命還給我,讓我親身感受一下,你對我的愛到底有多深。”
“如果你不愛我了,覺得我是個累贅了......”她吸了吸鼻子,眼淚說來就來,
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那我現在就死在你們面前,成全你們。就用我的這條命,祝你們夫妻恩愛,長命百歲!”
鳳婆婆這招“殺人誅心”,實在是太毒了。
每一句話,都像是長了眼睛,精準地往蘇晚晴心上最疼的那個傷口里鉆。
看著女兒胳膊上的擦傷和血跡,聽著她那決絕又委屈的話語,
蘇晚晴的心疼得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再也無法忍受。
“你胡說!”她一把推開還想說什么的顧城,不顧一切地沖到女兒身邊,
小心翼翼地將她摟進懷里,生怕碰到她的傷口。
“媽媽愛你!媽媽怎么會不愛你!”蘇晚晴抱著女兒,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聲音哽咽,
“你現在受的這些苦,都是媽媽害的,都是媽媽的錯!媽媽心甘情愿,愿意把命還給你!”
她緊緊地抱著懷里這個小小的、卻散發著詭異氣息的身體,
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我的寶貝,你告訴媽媽,媽媽要怎么還......只要你說了,媽媽絕對不會猶豫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