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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莽山村的作坊給 3 文錢一天!”
這話像長了翅膀,裹著山間的風(fēng),不到兩天就傳遍了周邊十里八村。
田埂上、曬谷場、水井邊,處處都是壓低了嗓門的議論,連挎著菜籃子的婦人都要繞到村口探個究竟。
作坊才開業(yè)三天,院墻新刷的黃泥還帶著潮氣,曬紙場上的麻黃紙泛著青白色的柔光。
可到了第四天一早,院門口就像趕廟會般擠滿了人。
外村的村民們各顯神通:
有提著空籃子假裝挖野菜路過的,有扛著鋤頭說是來換谷種的,
還有些半大孩子攀著墻頭往里瞅,鬧哄哄地把晾曬麻黃紙的場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麻黃紙輕薄如蟬翼,被人群帶起的風(fēng)卷得簌簌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揉碎在塵土里。
王勝站在曬場邊緣,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剛從曬紙的匠人手里接過一張成品,指尖的粗糙觸感還沒散去,就被院外的嘈雜驚得心頭一沉。
這可不是好兆頭 —— 作坊的根基還沒扎穩(wěn),就引來這么多窺探的目光,遲早要出亂子。
他轉(zhuǎn)身抄近路往村西頭走,青石板路上的露水打濕了布鞋,也澆不滅心里的焦灼。
找到村長王強(qiáng)時,老漢正蹲在自家門檻上編竹筐,竹篾在他膝間翻飛成弧。
王勝把情況一說,王強(qiáng)手里的竹篾 “啪” 地斷了,
“這還了得!”
他一拍大腿站起來,露出補(bǔ)丁褲腿下曬得黝黑的小腿,
“得設(shè)個卡哨!不是咱村的,一概不許進(jìn)!”
當(dāng)天午后,村口的老槐樹下就立起了兩根松木桿,村里的兩個后生挎著柴刀守在那里,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來往的人影。
可王勝躺在自家新蓋的瓦房里,卻怎么也睡不著。
卡哨能擋得住一時的窺探,可將來貨物要運(yùn)出去怎么辦?
從莽山村到縣城的二十里路,雖說離城池近,平日里少有匪患,但如今作坊的名聲像蒲公英的種子般四處飄散,難保不會引來餓狼。
他摸了摸腰間的佩刀,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軍營里的日子 —— 他和十來個弟兄這次回鄉(xiāng)省親,憑著這身軍伍氣,暫時還能鎮(zhèn)住場面。
可等他們回了軍營,家里這點(diǎn)產(chǎn)業(yè),怕是經(jīng)不住風(fēng)浪。
第二天下午,王勝又找到了王強(qiáng)。
兩人蹲在祠堂的石階上,看著日頭把影子拉得老長。
“村長,”
王勝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外面都傳咱這作坊能發(fā)大財,來打探的越來越多,連流民都開始往這邊湊了。我怕再這么下去,會影響作坊生產(chǎn)。”
“啊?那怎么行!”
王強(qiáng)猛地提高了嗓門,手里的旱煙桿在石階上磕得邦邦響,
“誰敢動作坊的主意,我第一個不答應(yīng)!”
王勝心里明鏡似的 —— 這話聽著是護(hù)著全村,實則是護(hù)著自家?guī)兹说墓ゅX。
他沒點(diǎn)破,只是順著話頭說:
“我倒有個主意 —— 組個安保隊。”
“安保隊?”
“對,”
王勝點(diǎn)點(diǎn)頭,眼神亮了起來,
“就叫村里的安保隊,召集些精壯漢子義務(wù)巡邏、守村口。”
“等將來作坊的東西賣出去了,要招人、要組建運(yùn)輸隊,都優(yōu)先從這些人里挑。”
他這話算是說到了點(diǎn)子上。
這兩天外村人頻頻探頭,村里早就有人犯嘀咕,生怕自家的飯碗被搶了去。
只是沒人敢挑頭說這話,如今王勝一提,正合了大家的心思。
當(dāng)天傍晚,祠堂的銅鐘就被敲響了。
“鐺 —— 鐺 ——” 的聲響在山谷里回蕩,村民們扛著鋤頭、揣著針線筐,陸陸續(xù)續(xù)地往祠堂沒好但將的婦人笑得直抹眼淚。
昏暗的油燈下,幾十張臉被照得忽明忽暗,空氣中彌漫著汗味和柴火的氣息。
王強(qiáng)先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大伙都知道,王勝這孩子有出息。”
“帶著村里的娃們在軍營里混得風(fēng)生水起,個個都當(dāng)上了小官,還娶了妾室回家,賺了銀錢回家蓋瓦房。”
“如今又開了這作坊,要帶著咱全村人過好日子,這都是有目共睹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底下攢動的人頭,
“可樹大招風(fēng),現(xiàn)在村口天天圍著外人,萬一影響了作坊生產(chǎn)、耽誤了運(yùn)貨,對誰都沒好處。”
“今天叫大伙來,就是要商量個法子。”
說完,他側(cè)身對王勝做了個手勢,
“你來說吧。”
王勝站起身,腰間的腰帶勒得筆直,帶著股軍人特有的挺拔。
“村長剛才說的是實情。”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外面來的人,大多是想找活干。”
“這我理解,畢竟現(xiàn)在種田也常年食不果腹” —
“作坊將來效益好了,肯定要擴(kuò)大,別說咱村的人,外村的也要招。”
“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現(xiàn)在作坊還像個剛落地的娃,得大伙一起護(hù)著才能長大。”
他往前邁了半步,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棱角分明的影子:
“我建議,從村里挑三十個精壯漢子,組建個安保隊。”
“一天分三班巡邏,雖說眼下是義務(wù)的,沒工錢,但將來 ——”他加重了語氣,
“作坊要組建運(yùn)輸隊,要招安保人員,甚至擴(kuò)大生產(chǎn)要加人手,都優(yōu)先從這里面挑。”
“而且這十五天,我讓王田、陳三他們好好給大伙特訓(xùn),村里要是有從軍營退下來的爺們,報名優(yōu)先。”
最后那句 “優(yōu)先” 像塊石頭投進(jìn)水里,祠堂里頓時炸開了鍋。
“我報名!”
角落里有人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緊接著,
“我也來”“
“算我一個”
的喊聲此起彼伏,連角落里幾個平時悶頭種地的漢子都紅著臉舉了手。
誰都不傻 —— 地里的活計一年就忙那三四個月,其余時間只能守著空屋喝稀粥;
可作坊的活是天天有,那三文錢一天的工錢,一個月,抵得上種二畝地的收成了。
王勝和王強(qiáng)坐在供桌旁,借著油燈的光挨個登記。
被點(diǎn)到名的漢子個個挺胸抬頭,沒選上的則唉聲嘆氣地蹲在墻角,眼睛卻還直勾勾地盯著登記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