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做了半個月的準備,修補城墻、組織民夫,但面對一萬鮮卑騎兵的猛攻,心里還是沒底。
“郡守,您到里面去吧!”
一個粗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李松回頭,只見馬直站在他身邊,手里握著一把長槍,臉上滿是堅毅。
馬直是涼州郡管理后勤的副校尉司馬參軍,也是目前城內最大的軍務將領,雖然平時負責的是糧草、物資調配,但此刻卻成了守城的核心力量。
“刀箭無眼,萬一您受傷了,我可沒法向朝廷交代!”
馬直繼續勸道,
“我們已經派出騎兵去張掖郡求援了,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
“您現在的任務,是組織民夫和衙役們搬運滾木礌石,守住城墻,就全靠他們了。”
李松深吸一口氣,看著馬直堅定的眼神,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知道,此刻自已不能慌亂,若是連他這個郡守都慌了,城里的百姓和士兵們就更沒信心了。
“好!”
李松點了點頭,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我這就去組織人手!馬校尉,城墻的防守,就拜托你了!”
“郡守放心!只要我馬直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鮮卑人踏上城墻一步!”
馬直抱拳說道,聲音鏗鏘有力。
李松轉身走下城樓,朝著城內的民夫營跑去。
城樓上,馬直大聲喊道:
“將士們!拿起你們的武器,守住城墻!”
“咱們的家人都在城里,絕不能讓鮮卑人進來!”
“守住城墻!守住家園!”
士兵們齊聲吶喊,聲音震耳欲聾。
他們拿起弓箭,搭箭拉弦,瞄準了沖過來的鮮卑騎兵。
一場慘烈的守城戰,就此拉開序幕。
東城墻垛上的火把還沒點透,城下已漫過黑壓壓的人頭。
李旺家把染血的環首刀往磚縫里蹭了蹭,鐵銹混著腦漿的腥氣嗆得他直咳嗽。
身旁的李成組織人員正把滾油往銅鍋里倒,油星濺在燙紅的手背上,竟哼都沒哼一聲。
“放箭!”
王寶的嘶吼剛落,箭雨就像黑蝗蟲似的從城下撲上來。
王寶親眼看見對面垛口的涼州守軍老張被一箭釘在城墻上,箭桿從左眼穿進,后腦勺穿出,紅的白的順著磚縫往下淌,在火把光里亮晶晶的。
他來不及閉眼,手里的長戟已戳進一個爬城墻邊的鮮卑士兵喉嚨,那漢子喉嚨里發出 “嗬嗬” 的怪響,指甲摳得城磚簌簌掉渣,鮮血順著戟桿流到肘彎,然后從云梯上向后仰掉下去,順著云梯還砸中了下面的兩個士兵。
慘叫聲不絕.....
城下的撞木又開始撞門了,每撞一下,城墻就跟著顫一下,城樓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李旺家突然怪叫一聲,他轉頭時,只見旁邊的一個士兵半個肩膀已被投石機砸爛,露出白森森的骨頭。
“快推擂木!”
兩個兵卒扛著丈長的圓木往城下砸,剛把圓木舉到城墻外沿的云梯處就被亂箭射中了手臂。
士兵疼得手一松,圓木順勢砸中攻城梯,梯子上的人砸得腦漿迸裂。
李家村的幾個士兵們已經紅了眼,抓起旁邊的石頭就往下扔,砸中一個賊兵的天靈蓋,那腦袋像破葫蘆似的炸開。可更多的賊兵踩著同伴的尸體往上爬,他們的刀在火光里閃著冷光,離他越來越近。
忽然,城樓方向傳來一聲巨響,像是天塌了似的。
一個大石頭砸中了那里,倒塌了一面墻。
城墻上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鮮卑士兵的吶喊聲像潮水般一波波撞在磚墻上,又被守軍的嘶吼頂回去。
王寶握著腰間的彎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 他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鮮卑士兵,踩著云梯往上爬,城墻上的守軍雖拼力抵抗,可臉上的疲憊已經藏不住了。
“曲正!西邊的云梯又搭上來了!”
一個士兵嘶吼著,剛用長矛挑翻一個鮮卑兵,就被城下射來的冷箭擦傷了胳膊,鮮血瞬間染紅了衣服。
王寶探頭往下望,只見鮮卑兵像螞蟻一樣涌上來,每一波都有兩千人,而他們這邊,連民夫算上也不到兩千人,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他心里清楚,這樣下去撐不了一日夜 —— 鮮卑人輪番上陣,他們卻只能硬扛,等士兵們累得連刀都握不住,城墻遲早會被攻破。
“必須想個辦法!”
王寶咬著牙,腦子里突然閃過王勝臨走前說的話: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殺主將可破敵膽。”
他眼睛一亮,猛地轉身對著身后的親衛大喊:
“把神臂弓抬上來!二十把,一把都不能少!”
親衛們不敢耽擱,立刻跑去儲物間,扛出幾個沉重的麻布袋子。
原涼州守軍的士兵們好奇地圍過來,看著親衛們從袋子里拿出造型奇特的弓箭 —— 這弓比普通弓箭粗壯一倍,頂端還有兩個彎把,看起來就沉得嚇人。
“這是什么弓?怎么長得跟咱們的不一樣?”
一個老兵忍不住問道,他打了一輩子仗,還從沒見過這樣的兵器。
王寶沒工夫解釋,親自拿起一把神臂弓,腳踩著頂端的彎把,雙手抓住弓弦,猛地發力 —— 只聽 “咯吱” 一聲脆響,弓弦被拉得滿滿當當。
他從箭囊里抽出一支鐵羽箭,搭在弦上,目光死死盯著城下三百米外那個穿著黑色盔甲的鮮卑將領。
那將領正騎在馬上,手里揮舞著馬鞭,大聲吆喝著指揮士兵攻城,臉上滿是得意。
他站的位置,剛好在普通弓箭兩百米的射程之外,料定城上的箭射不到他,所以毫無防備,甚至偶爾還會嘲笑城上的守軍 “箭法稀爛”。
“都學著點!”
王寶大喝一聲,
“腳踩弓把,雙手拉弦,瞄準對面那個穿黑甲的將領!這神臂弓能射五百多步,讓他們嘗嘗厲害!”
二十個親衛立刻照做,城墻上瞬間響起一片 “咯吱咯吱” 的弓弦拉扯聲。
附近的原涼州的士兵們看得目瞪口呆 —— 他們拉普通弓箭用單手就夠了,這神臂弓居然要用腳踩著才能拉開,光是這力道,就比普通弓箭強上數倍。
“預備 —— 放!”
王寶一聲令下,二十支鐵羽箭像黑色的閃電,從城墻垛口處飛射而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撲那個鮮卑將領。
那鮮卑將領正低頭跟身邊的親兵說著什么,聽到破空聲抬頭一看,見二十支箭朝自已飛來,頓時哈哈大笑:
“就你們這破弓,還想射我?”
“簡直是笑話!”
在他看來,普通弓箭最多射兩百米,這些箭飛到自已面前,早就沒力氣了,根本傷不了他。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那些箭不僅沒有減速,反而越來越快,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瞬間就到了他面前。
二十支箭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的前方左右都籠罩住,連躲避的空隙都沒有。
“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