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便上前一步,眼神里滿是探究:
“只是我實(shí)在不解,你一個從平陽郡出來的士卒,如何能看透這朝堂迷霧?”
王勝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神色平靜:
“李大人謬贊了。”
“當(dāng)年在平陽郡的我這小將,若不是您和黃郡守抬舉,我哪有機(jī)會成就今日”。
“這份恩情,我始終記著?!?/p>
他話鋒一轉(zhuǎn),目光落在輿圖上標(biāo)注的“洛陽”二字,語氣沉了下來,
“至于朝政,我今日來,便是要給您透個底,司馬倫不會止步于此,不出三月,他必會逼迫惠帝禪位,自立為帝。”
“什么?!”
李甫驚得后退半步,手重重拍在桌案上,硯臺里的墨汁都晃出了幾滴。
他臉色瞬間發(fā)白,嘴唇哆嗦著:
“這……這可是謀逆大罪!”
“司馬倫他當(dāng)真有這般野心?”
“大人覺得,他廢賈后時,存的是輔佐君王之心嗎?,何況他本就是司馬家王爺,在大權(quán)在握的時候,難道不想坐那個位子?”
王勝反問,語氣里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冷冽,
“更可怕的還在后面?!?/p>
“司馬倫篡位后,司馬家諸王絕不會服他,成都王司馬穎、齊王司馬冏,哪一個不是手握重兵?”
“到時候諸王,兵臨洛陽,大晉的精銳,都會耗在這場同室操戈里。”
他頓了頓,看著李甫驟然緊縮的瞳孔,一字一句道:
“而北方的胡人,早已在邊境虎視眈眈?!?/p>
“中原精銳一空,他們便會揮師南下,屆時……”
王勝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漢人如豬狗,任人宰割”的畫面,已在李甫腦海中清晰浮現(xiàn)。
書房內(nèi)的沉香似乎也變得滯澀起來,李甫只覺后背發(fā)涼,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
他癱坐在太師椅上,手指死死攥著扶手,指節(jié)泛白:
“這……這不可能吧?大晉立國百年,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可轉(zhuǎn)念一想,半年前王勝的預(yù)言分毫不差,他心頭的僥幸便一點(diǎn)點(diǎn)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信與不信,三月內(nèi)便見分曉。”
王勝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我今日來,一是謝您之前照拂之恩;二是……”
他話到此處,稍作停頓,想起方才李思思嬌羞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我對思思姑娘,早已心生愛慕?!?/p>
李甫抬眼瞪他,心里暗罵:
這小子,果然是沖著我女兒來的!
可轉(zhuǎn)念一想,若王勝真能預(yù)知未來,女兒嫁給他,倒也是個依靠。
他干咳一聲,壓下心頭的波瀾:
“你既如此說,可有應(yīng)對之法?”
“我已在涼州布下防線,那里地勢險要,胡人難以滲透?!?/p>
王勝前傾身體,目光誠懇,
“大人可提前安排,將家族親信逐步遷往涼州。西都長安雖有天險,可若無精銳守將,終究難以抵擋。”
李甫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你這般安排,裴善那老東西,怕是早已跟你通氣了吧?”
他見王勝含笑點(diǎn)頭,便了然道,
“你是想讓我把他大兒子調(diào)去涼州?這不難,吏部剛好有個涼州別駕的空缺,我過幾日便讓人擬票。”
他混跡官場數(shù)十年,自然明白這是結(jié)黨自保的關(guān)鍵一步。
“此事關(guān)乎家族存亡,大人切記守口如瓶。”
王勝語氣凝重起來,
“若是走漏風(fēng)聲,司馬倫必不會容我們?!?/p>
“這個自然?!?/p>
李甫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中的梧桐樹,月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影子,
他忽然轉(zhuǎn)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王勝,
“王勝,我今日便跟你把話挑明,若三月內(nèi),司馬倫當(dāng)真篡位,諸王混戰(zhàn),我便將思思許配給你!”
他知道,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家族的未來,也賭女兒的終身。
王勝愣了愣,隨即朗聲笑道:
“好!一言為定!”
他沒想到,自已不過是復(fù)述了一遍西晉的歷史,竟能贏得這份承諾。
要是真能拉攏李甫、裴善這兩位重臣到他這邊,有他們加入在旁,今后若真獨(dú)霸一方,這涼州的根基,算是徹底穩(wěn)了。
之后王勝去后院與李思思小坐,兩人談及詩詞書畫,李思思巧笑嫣然,指著廊下的秋海棠,讓他題詩。
王勝揮筆寫下
《眼兒媚·楊柳絲絲弄輕柔》
楊柳絲絲弄輕柔,煙縷織成愁。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而今往事難重省,歸夢繞秦樓。
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頭
惹得李思思滿臉?gòu)尚摺?/p>
直到快要宵禁,王勝才起身告辭,李思思送到府門口,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還攥著那幅題了詩的素箋,心尖甜得發(fā)顫。
王勝回到如意坊后宅院,推開窗便望見一輪滿月懸在夜空。
他端起桌上的冷酒一飲而盡,心中暗忖:
司馬倫篡位之日,不遠(yuǎn)了。
夜露沾濕了如意坊后宅的窗欞,燭火在銅臺里搖曳,將王勝的影子投在墻上,忽明忽暗。
他指尖摩挲著腰間的虎符,腦海里反復(fù)推演著各種情況,明日他會帶著自已的一百鐵騎繞道回一趟平陽郡,
那片生他養(yǎng)他的故土,如今怕是已籠罩在胡騎南下的陰影里。
開春以來,北方邊境又經(jīng)常發(fā)生胡人南下劫掠的事情,從各地得來的消息,這幾年的冬天越來越寒冷,剛過去的這個冬季胡人損傷太多,所以才有了幾次他遇上的劫掠事件。
身為征西將軍,接下來他要在西域千里御敵,可每當(dāng)想起家鄉(xiāng)的父老,心頭便像壓了塊巨石:
若不能護(hù)他們周全,這功名赫赫又有何用?
“在想什么?眉頭都擰成疙瘩了?!?/p>
柔軟的指尖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陳沁端著一碗溫好的蓮子羹走進(jìn)來。
她身著月白綾羅寢衣,那挺翹渾圓的胸口在低領(lǐng)的衣服前若隱若現(xiàn),很是迷人,那深溝在飽滿之間,看得王勝熱血沸騰
肌膚在燭火下瑩潤如玉,眼底盛著化不開的柔情。
王勝反手將她攬入懷中,鼻尖縈繞著她發(fā)間的蘭花香。
“在想家鄉(xiāng)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