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
王騰的聲音里帶著一聲若有似無的嗤笑,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嘲諷。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西裝領口,動作慢條斯理,目光落在穆神醫身上時,卻沒什么溫度。
“穆神醫,您在境外的名聲,我早有耳聞,自然是敬重的。但您摸著良心說,眼下這局面,真的談得上公平嗎?”
他頓了頓,視線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轉向某個方向,語氣陡然加重。
“他——本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林欣是我的未婚妻,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王騰補充道,聲音不高,卻清晰而堅定。
“一個不該存在的人,跑到這里來攪局,您覺得,這算哪門子的公平?”
林肅在一旁連忙點頭,幅度不大,卻透著十足的附和。
他臉上堆著幾分刻意的笑容,對著穆神醫拱了拱手,聲音壓得有些低,帶著點自家事被外人撞見的難堪。
“穆神醫,讓您見笑了,確實是家門不幸。”
“這孩子打小就野,從小到大就沒少惹事,這次擾亂了西南的演習,又是炸審判庭,又是傷了龍老的孫女,現在還跑到婚禮上來撒野,實在是頑劣到了骨子里,根本沒法管教!”
說著,他還故意嘆了口氣,眉頭皺得緊緊的,仿佛真的對陳榕“恨鐵不成鋼”。
龍老也跟著開口,眉頭始終擰著。
他的語氣里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無奈,卻還是堅定地站在了王騰這邊。
“穆神醫,不瞞您說,當年邊防的那個軍人,確實有失分寸,沒守部隊的規矩,才鬧出這檔子事。這孩子……確實是未婚先孕的結果,于情于理,都不該登大雅之堂,更不該跑到這里來鬧事,擾亂秩序。”
他頓了頓,像是怕穆神醫覺得他們針對孩子,又補充了一句。
“我們不是針對孩子本身,是他做的事太出格,破壞了規矩,總得有個說法,不然以后沒法服眾。”
“未婚先孕不是孩子的錯!”
穆醫生的眉頭瞬間鎖了起來,語氣里的溫度一下子降了下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而且,他這么做,不過是個想討個公道、想找爸媽的孩子,沒偷沒搶,沒害過人,你們憑什么把‘恥辱’的帽子扣在他頭上?憑什么這么對他?”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下情緒,話鋒一轉,看向林肅,語氣放緩了幾分,帶著一絲商量的意味。
“林先生,我知道你手里握著海外的科技資源和人脈,正好我在國外也有不少醫療、生物產業,還有幾家頂尖的研發實驗室。只要你們肯還陳榕一個公道,撤銷通緝,還他清白,這些產業都可以跟你們合作——技術共享、利潤分成,都是互利共贏的事,何樂而不為?”
林肅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下,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燈。
他下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指尖有些發燙。
穆醫生的產業他早有耳聞,要是能搭上這條線,對他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可他很快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對著穆醫生攤了攤手,語氣里滿是“身不由已”。
“穆神醫,您的好意我心領了,真的,我做夢都想跟您合作。但我是講究原則的人,這次婚禮是王家和林家的世紀聯姻,是兩人的婚禮是打小就訂好的,關系到兩家的命脈,不能因為一個孩子毀了。”
“而且陳榕的事牽扯到王家的顏面,我做不了主,還是讓王騰來定奪吧,就當是……是我們林家給王家的補償,王騰,你看怎么樣?
王騰的臉色從頭到尾都沒什么變化,嘴角始終掛著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像蒙著一層薄霧,讓人看不透底下的真實情緒。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一潭深水,聽不出波瀾。
“補償談不上,穆神醫幫過那么多人,這點面子我還是要給的。”
他頓了頓,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大廳西北角,像是在確認什么細節,隨后才看向穆醫生,語氣依舊平淡。
“實不相瞞,這個孩子的父親今天也來了,就在大廳里。要不這樣,穆老,您把陳榕叫過來,咱們一起去找他父親談談,有什么事,當面說清楚,省得日后再有牽扯,大家都不自在。”
王騰表情平靜得過分,沒有絲毫情緒波動,既看不出想解決問題的誠懇,也看不出另有所圖的算計。
穆醫生盯著他看了半天,試圖從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找到些什么,最終卻只看到一片平靜,只能猶豫著點了點頭。
“好,我信你一次,不過我有個條件。”
他轉頭看向龍老,眼神一下子變得堅定,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龍老,我知道您是部隊的大人物,手握實權,說話一言九鼎。但陳榕邊境立過軍功,這個軍功是他真刀真槍拼出來的,是用命換來的,不是偷來的,也不是搶來的。我希望你能歸還給他,那是他應得的榮譽,不該因為一些莫須有的罪名被沒收!”
龍老沉默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語氣里沒有半分讓步。
“穆神醫,軍功歸軍功,犯罪歸犯罪,這是兩碼事,不能混為一談。他立過功,部隊有記錄,誰也不會忘了他的貢獻。但他后來大鬧西南,炸審判庭、傷了人,犯了錯,也必須承擔后果——國法面前,人人平等,沒有例外。”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
“勛章暫時不能還,等審判結果出來,要是他真的清白,我親自把勛章送到他手上,絕不食言。”
穆醫生見龍老態度堅決,知道再爭辯下去也只是白費口舌,只能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揮之不去的無奈。
旁邊的趙虎目光復雜地看向餐臺旁的陳榕。
那孩子還在低頭吃東西,小小的身子陷在寬大的椅子里,顯得格外單薄,像一株被風雨吹打的幼苗,卻又透著一股不肯彎腰的倔強。
哪怕周圍全是敵意,這個孩子也沒露出半分怯意,只是安靜地吃著東西。
趙虎心里矛盾極了。
一邊是西南的面子。
陳榕鬧了這么久,西南的臉都快被丟盡了,要是不處理,他沒法向上面交代。
一邊是國法和部隊紀律,陳榕確實炸了審判庭,傷了人,按律必須審判。
可另一邊,他又覺得陳榕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么小的年紀,就有遠超同齡人的戰術意識和動手能力,要是好好培養,將來肯定是軍中棟梁,而且這孩子本質不壞,只是被逼迫得走投無路了,才會做出那些極端的事。
趙虎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節都泛了白,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禱著。
千萬別出亂子,最好能和平解決,既不違反紀律,也別毀了這個孩子,更別讓大家都下不來臺。
在他們身邊,還站著兩位身姿挺拔的警衛員,是職業軍人。
兩人一身黑色作戰服緊緊裹著身體,勾勒出緊實的肌肉線條,肩寬背厚,腰桿挺得筆直,像兩尊扎在地上的鐵塔,紋絲不動。
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掃視周圍時帶著十足的警惕,仿佛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兩人正是龍魂與龍炎特種部隊的隊長,夏侯光河和龍戰。
這兩人在部隊里名聲赫赫,出過無數次生死任務,手上握著不少一等功、二等功,是龍老最信任的得力助手,也是出了名的“硬茬子”,不管遇到多棘手的任務,從沒有過退縮。
龍老悄悄湊到兩人身邊,壓低聲音叮囑,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只有他們三人能聽清。
“商人的生意,咱們不管,也管不著,別摻和進去。但那個陳榕,等會兒必須抓起來定罪,這是國法,容不得半點含糊。”
他眼神沉了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凝重。
“他破壞了部隊的紀律,挑戰了規則和權威,必須經過正規審判,給所有人一個交代。否則,這事會成為部隊的陰影,以后沒法服眾,也沒法管其他戰士!”
夏侯光河順著龍老的目光看向陳榕,看著那個埋著頭、專心吃東西的瘦小背影,眉頭微微皺起,臉上滿是詫異。
“龍老,這孩子……看著才七八歲吧?真有您說的那么棘手?我聽說他在西南徒手干翻了戰狼隊員,還自已做了炸彈,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夸張,現在親眼看著,實在有點不敢信。”
龍戰也跟著點頭,語氣里帶著同樣的難以置信。
“我也聽說了這事,可親眼看到,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這么小的年紀,要是真有這本事,要么是百年難遇的天才,要么……就是個不小的隱患啊。”
龍老沒再多說,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眼神里的堅定已經說明了一切。
不管是天才還是隱患,犯了錯,就得受罰,這是底線。
這個時候,王騰、林肅和穆醫生已經朝著陳榕走去。
王騰走在最前面,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林肅跟在旁邊,時不時地瞥一眼王騰,腳步有些猶豫,生怕哪里出了岔子,壞了這樁“婚事”。
穆醫生走在最后,目光始終落在陳榕身上,眼神里滿是擔憂,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而陳榕還在專注地吃著東西。
餐盤里的菲力牛排已經見了底,蔬菜沙拉也吃了大半,連慕斯蛋糕上的奶油都被他用小勺刮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一個空盤子。
他一邊小口嚼著食物,一邊悄悄用余光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哪里有監控探頭,哪里站著穿黑西裝的保鏢,哪個方向離大門最近,甚至連消防通道的位置都記在了心里,像一只警惕的小獸,時刻準備著應對突發狀況。
他心里很清楚,自已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必須要掌握全場,未雨綢繆,才有機會成事。
就在他感覺體力恢復得差不多,他的念頭還沒轉完的時候,腦海里突然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檢測到宿主處境極度危險,符合緊急技能發放條件,特發放新技能:熱點追蹤成像。”
緊接著,關于技能的介紹清晰地傳入他的腦海,一字一句,無比清晰。
“熱點追蹤成像——生物自我保護的最高境界。可自動將周圍目標劃分為三大陣營,通過熱點成像實時顯示,一步定位敵我雙方,預判潛在威脅,提前規避危險……”
陳榕愣住了,嘴里的食物都忘了咀嚼,臉頰微微鼓著。
他原本還在琢磨著怎么大鬧一場,怎么才能全身而退,怎么才能找到父親,跟母親說清真相,他不信母親是自愿嫁給王騰的,這里面肯定有什么貓膩,說不定母親也是被逼迫的!
沒想到系統突然來了這么一出。
不僅發出了危險提醒,還直接給了個新技能。
聽這名頭,竟然還是“生物自我保護的最高境界”,聽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
剎那間,陳榕的心里掀起了一陣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