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谷的五千韃子大軍,聽聞主將失利,倉皇向狼山方向逃離,遇到前來支援的婁煩王和休屠王大軍。
得知兀木赤戰死,一萬大軍近乎全軍覆沒,婁煩王兩人大驚失色,不敢向前,徐徐而進。
趙暮云當即讓裴倫在瓜州和黑獨山一線加固防線,并從黑獨山中收集大量猛火油作為防御武器。
婁煩王見瓜州防備嚴密,便在狼山下寨,打造器械,等待時機進攻。
而落雁坡大捷的余波尚未平息,一份染血的急報便由涼州方向的快馬,送到了扎營休整的趙暮云手中。
送信的是一名身負箭傷、幾乎脫力的涼州軍副都尉。
他撲倒在趙暮云面前,聲音嘶啞欲裂:“大都督!涼州…涼州危急!楊巖與楊翊、李虎再糾集三萬西京軍猛攻涼州!”
“攻勢極猛,首日便動用了數十架云梯、沖車,還有掘地道!”
“張節度使和柳毅將軍拼死抵抗,羌戎兄弟的騎兵幾次出城反擊,才勉強守住城頭!”
“但…但傷亡慘重,箭矢滾木消耗巨大!張節度使命末將拼死突圍,請將軍速發援兵!遲則…涼州危矣!”
大帳之內,剛剛經歷大戰勝利的喜悅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沖得無影無蹤。
裴倫、石勇、唐延海、郭孝悌等將領聞言,無不色變。
“又是三萬西京軍?楊巖這是傾巢而出啊!”石勇倒吸一口涼氣。
裴倫眉頭緊鎖:“楊巖定然是算準了將軍正與兀木赤及北狄援軍對峙,無暇他顧,想趁機拿下涼州!”
郭孝悌沉聲道:“涼州乃隴右根本,萬不可有失!”
趙暮云看著地圖上涼州的位置,又看了看代表北狄婁煩王、休屠王三萬援軍的箭頭。
他們雖因兀木赤覆滅而暫緩南下,但依舊在狼山一帶虎視眈眈。
最后趙暮云目光掃過麾下這些剛剛經歷血戰、亟待休整的將士,陷入了沉默。
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救,就必須立刻分兵回援。
且不說將士疲憊,能否及時趕到,單是此刻分兵,北狄那三萬援軍會作何反應?
他們若趁機南下,與涼州城下的西京軍形成夾擊之勢,后果不堪設想。
不救,涼州能守住嗎?
張瓚雖穩,柳毅雖巧,羌戎騎兵雖勇,但面對三倍于己的敵人瘋狂進攻,能支撐多久?
“將軍……”眾將的目光都集中在趙暮云身上,等待他的決斷。
上一次,他兵行顯著,在涼州和黑獨山兩者間,先救涼州。
而且并非直接救涼州,他先將羌戎一部臣服,再攻打李虎和楊翊,獲得奇效。
但這一次,楊巖肯定不會再上當了。
趙暮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利弊。
片刻后,他猛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涼州,這一次也必須救!”他的聲音斬釘截鐵,“但如何救,需要策略!”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涼州:
“我們不能全軍回援,否則北狄三萬援軍必定趁虛而入,我們將被夾擊于野豬嶺至涼州一帶,死路一條!”
“那該如何?”郭孝悌急問。
趙暮云目光銳利,語速極快:“武尚志、郭洛聽令!”
“在!”兩人踏前一步。
“命你二人,即刻點齊本部所有騎兵,再抽調還能作戰的兩千輕騎,合計約…四千騎!”
“由武尚志統一指揮,郭洛副之,攜帶十日干糧,輕裝簡從,星夜兼程,馳援涼州!”
“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與西京軍正面決戰,而是襲擾其后勤,打擊其士氣,配合張瓚守城,拖延時間!”
“若能尋機與城內守軍里應外合,重創敵軍一部更好!但切記,保全自身為上!”
“得令!”郭洛、武尚志抱拳,毫不遲疑。
他們知道,這是一項極其艱巨的任務,要以疲憊之師,長途奔襲,面對數倍之敵。
“裴大人,郭將軍!”趙暮云又看向裴倫和郭孝悌。
“末將在!”
“命你二人,統率甘州軍及朔州軍余部,連同瓜州步卒,共計約一萬五千人,嚴密監視狼山方向的北狄援軍!”
“多布疑兵,廣設旌旗,做出我軍主力仍在,嚴陣以待的態勢,絕不能讓婁煩王、休屠王看出虛實!”
“將軍放心!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一個韃子越過野豬嶺!”
裴倫慨然應諾。
趙暮云看向沈千和唐延海:
“你們兩人斥候要全力出動,既要盯住北狄援軍動向,也要為裴倫將軍的回援部隊掃清障礙,提供情報!”
“納木措首領,你的羌戎勇士熟悉地形,善于長途奔襲,也請隨裴倫大人一同行動,助他一臂之力!”
“是!”幾人同時領命。
分派已定,趙暮云目光掃過眾將,沉聲道:
“諸位,此隴右生死存亡之秋!涼州安危,隴右大局,乃至我等身家性命,皆系于此戰!望諸位同心戮力,共渡難關!”
“謹遵大都督號令!”
眾將轟然應諾,隨即迅速散去,各自準備。
趙暮云獨自站在帳中,望著搖曳的燭火,眉宇間是化不開的凝重。
......
就在趙暮云為涼州危局焦頭爛額之際,夏州城外的戰火也再次熊熊燃起。
林豐與楊凡的第一次大戰,以西京軍的主動撤退告終,但雙方都清楚,這絕非終點。
楊凡無法承受久拖不決的代價,而林豐也需要一場決定性的勝利來徹底穩定夏州局勢。
經過十余日的休整和補充,楊凡得到了西京送來的一部分援兵和物資,林豐也接收了晉陽新運抵的一批糧草軍械。
雙方幾乎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再次決戰。
這一次,戰場選在了夏州城東更為開闊的“赤沙原”。
楊凡汲取了上次的教訓,不再輕易將全部兵力壓上,而是采取了更為穩健的陣型。
他將步兵方陣布置得更加厚實,兩翼騎兵不再急于包抄,而是作為機動力量和反擊的鐵拳。
同時,他投入了更多的強弩和經過改進的投石機,試圖在遠程打擊上占據優勢。
林豐同樣調整了部署。
他將奚勝的陌刀營置于中軍稍后的位置,作為預備隊和決定勝負的關鍵力量。
將更多的長槍兵和刀盾手前置,組成更加綿密的防御陣線。
杜威的騎兵則分散在兩翼后方,伺機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