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散去,戰鼓擂響。
西京軍首先發起了進攻,密集的箭矢和石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在晉陽軍的陣地上。
晉陽軍士兵高舉盾牌,頑強地承受著這波遠程打擊,陣線雖偶有動搖,但始終未被撕開。
當西京軍的步兵方陣進入百步之內時,慘烈的接戰開始了。
長槍如林,互相突刺,刀盾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士兵們怒吼著,廝殺著,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沙地。
奚勝看著前方膠著的戰況,急得雙眼冒火,幾次向林豐請戰,都被林豐以時機未到駁回。
楊凡在后方冷靜地指揮著,他不斷調動兵力,試圖尋找晉陽軍防線的薄弱點。
戰斗從清晨持續到午后,雙方都付出了慘重的傷亡,但戰線依舊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楊凡眼中寒光一閃,他發現了晉陽軍右翼因為傷亡過重,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松動。
“就是現在!中軍加強壓力!左翼騎兵,突擊晉陽軍右翼!”楊凡果斷下令。
西京軍左翼的五千精銳騎兵,如同出閘的猛虎,朝著晉陽軍略顯薄弱的右翼猛撲過去!
馬蹄聲如同雷鳴,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負責右翼防御的李懋臉色一變,立刻命令長槍兵結陣,盾牌手加固防線。
但面對如此兇猛的騎兵沖擊,右翼的陣線開始劇烈地搖晃,眼看就要被突破!
“奚勝!”林豐終于發出了命令,聲音如同冰雪般寒冷。
“末將在!”李懋早已等得不耐煩。
“率陌刀營,頂上去!給我把西京騎兵的勢頭,砸碎!”
“陌刀營!隨我殺!”
奚勝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揮舞著陌刀,如同戰神般率先沖向了右翼!
沉重的陌刀再次展現出它恐怖的威力!
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將沖過來的西京騎兵連人帶馬劈翻在地!
陌刀營的加入,瞬間穩定了右翼的陣腳,甚至開始反推!
楊凡看到這一幕,眼角抽搐,他知道這是晉陽軍最后的王牌。
他咬牙下令:“右翼騎兵也壓上去!全軍突擊!不惜一切代價,擊潰他們!”
西京軍所有的預備隊都投入了戰場,發動了全面的總攻!
戰斗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每一寸土地都在進行著反復的爭奪。
林豐看著如同潮水般涌來的西京軍,知道決定勝負的時刻到了。
他看向杜威:“杜將軍,看你的了!目標,楊凡的帥旗!”
杜威重重點頭,翻身上馬,舉起馬刀:“兄弟們!成敗在此一舉!隨我沖陣!”
兩千余晉陽輕騎,如同最后一支利箭,繞過慘烈的主戰場,朝著西京軍后陣的帥旗方向,發起了決死的沖鋒!
“攔住他們!”楊凡厲聲喝道,調集親衛騎兵迎戰。
兩支騎兵再次狠狠撞在一起!
杜威身先士卒,馬刀揮舞如風,所向披靡,硬生生在敵陣中殺出一條血路,直撲中軍!
就在杜威即將沖破最后一道防線時,一支冷箭不知從何處射來,正中杜威坐騎!
戰馬悲嘶一聲,轟然倒地,將杜威甩落馬下!
“杜將軍!”身后的晉陽騎兵驚呼。
西京士兵見狀,一擁而上。
杜威揮刀砍翻數人,但終究寡不敵眾,身中數刀,血染戰袍……
主將落馬,晉陽騎兵的攻勢為之一滯。
與此同時。
正面戰場上,盡管陌刀營勇不可當。
但晉陽軍兵力劣勢太大,在楊凡投入全部預備隊的瘋狂進攻下,防線多處被突破,開始呈現不支之態。
林豐在高臺上看到杜威落馬,又見正面戰線搖搖欲墜,知道事不可為。
他臉上閃過一絲痛楚,無奈地下令:“鳴金收兵!交替掩護,退回大營!”
鐺鐺的鳴金聲響起,晉陽軍如同潮水般向后撤退。
西京軍雖然取得了戰場主動權,但也傷亡慘重,無力進行大規模追擊。
赤沙原之戰,以西京軍的慘勝告終。
晉陽軍損失超過五千人,先鋒杜威戰死,陌刀營等精銳也折損近半,被迫退回營壘堅守。
而西京軍也付出了超過八千人的傷亡,同樣無力再發動大規模進攻。
夏州戰局,再次陷入了僵持,但主動權,已然悄悄向楊凡傾斜。
......
京城,皇宮。
大奉皇帝李金剛,雖然寵信右丞相馮亮,但并非對天下大勢一無所知。
趙暮云在隴右接連大敗北狄;西京楊巖隴右和夏州同時開戰;這一切,都通過不同的渠道匯攏到他的案頭。
他終于意識到楊巖之前的提醒。
趙暮云扶持小晉王胤稷,并將大胤的末代皇帝胤昭為名建立起來的河東政權,已經嚴重威脅到了他在北方的統治。
如今,荊湖道、河南道、江淮道、江東道、江南道、嶺南道在牛德勝和馬宗亮兩人的掃蕩下逐漸平定,是時候向北方進軍了。
他沉吟片刻,叫來內侍和近臣:
“傳朕旨意!命駐守河間府的李豹、李彪兩人,速率本部兵馬,向河東潞州運動,做出威脅晉陽后方的姿態!”
“另外,”李金剛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任命剛平定荊湖道回京的鎮國大將軍牛德勝為征西大元帥,統率京畿及周邊五萬精銳,即日開拔,從澤州方向,進攻河東!”
這道旨意一出,幾名近臣都吃了一驚。
河間府李豹、李彪動向可以理解為牽制晉陽。
但直接派牛德勝率五萬大軍進攻河東,這幾乎是公開要與晉陽和趙暮云勢力宣戰了!
“陛下,三思啊!”
一名老臣勸諫,“如今南方剛平,連年戰爭,耗費頗多,若朝廷再與趙暮云和胤稷開戰,國庫空虛,民心離散啊!”
李金剛冷笑一聲:“朕就是要讓天下人知道,這江山,是大奉的江山!”
“左相現在兩線作戰,如果我們不支援,豈不是寒了西京將士的心?”
“如今不趁現在出兵幫助左相,更待何時?”
“速去傳旨!讓牛將軍一定要給朕打出大奉的威風來!”
大奉朝廷的介入,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已波濤洶涌的湖面,瞬間激起了更大的漩渦。
趙暮云面臨的,不再是西京楊巖和北狄,還要加上來自背后,代表大奉朝廷的巨大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