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暮云于涼州積極部署,準備咬住楊巖后撤之師的同時,夏州城內的林豐,在短暫的狂喜和休整后,也開始遵照晉陽那邊送來的指令準備。
這份由夜不收副指揮使范冰冰帶來的,蓋著小晉王胤稷印璽和大都督府簽押的紅色密令,上面僅僅寫著八個字:
“圍魏救趙,突進西京!”
這八個字,如同熊熊烈火,瞬間點燃了所有林豐等一眾將領心中的戰意!
“王爺和韓司馬竟有如此遠見!”
李懋激動地一拍大腿,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依舊興奮。
奚勝眼中精光閃爍:“西京!若能拿下西京,不僅隴右之圍立解,我們便將擁有與李金剛爭霸天下的根基!”
童固更是老淚縱橫:“先帝啊!您看到了嗎?我們馬上就要打回西京了!”
林豐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激蕩。
他環視眾將,沉聲道:“王爺與大都督府此令,正合當下戰機!”
“楊凡新敗,兩萬精銳盡喪,西京方向必然震動,防御空虛!”
“我軍雖經苦戰,傷亡不小,但士氣正盛,更有夫人帶來的四千生力軍加入,實力不減反增!此時不攻,更待何時?”
他頓了頓,看向桓那雪,語氣帶著敬意:“夫人,您帶來的不僅是勝利,更是這千載難逢的戰略機遇!”
“此番進軍西京,還需夫人與麾下勇士鼎力相助!”
桓那雪巨劍掛地,英姿颯爽,毫不猶豫:“林都督不必客氣。收復西京,也是夫君的志向。我部兒郎,愿聽從調遣!”
“好!”
林豐不再猶豫,當即下達命令:
“全軍休整三日,輕傷者編入戰斗序列,重傷者留夏州妥善醫治,挑選俘虜補充進各部。”
“清點所有繳獲之糧草、軍械、馬匹。”
“慕容春華將軍,你部騎兵損失較大,優先補充戰馬,整編后仍為全軍先鋒!”
“夫人,您部騎兵與慕容將軍協同行動,步卒由徐云龍、賀云勝兩位統領,為中軍主力!”
“李懋、奚勝,你二人所部傷亡最重,暫為后軍,負責押運糧草輜重,并沿途清掃殘敵,確保糧道暢通!”
“童都督,夏州和延州防務仍交由你,并負責與晉陽和涼州方面聯絡!”
“末將(屬下)遵令!”
眾將轟然應諾,個個摩拳擦掌。
......
三日后。
經過短暫休整和補充的林豐兵團,在林豐、桓那雪、慕容春華的率領下,共計約一萬五千能戰之兵,含傷愈歸隊者,浩浩蕩蕩開出夏州城。
旌旗招展,刀槍耀目。
如同一股不可阻擋的鐵流,向著東南方向的西京,挺進!
與此同時,夏州大捷及楊凡授首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通過各種渠道,率先傳到了西京城。
緊接著,也傳到了尚在涼州城外圍城的楊巖耳中。
西京城內,原本因楊巖勢大而依附的官員、世家,頓時人心惶惶。
楊凡可是楊巖的族侄,西京軍中有名的悍將,竟在兵力占優的情況下全軍覆沒,連本人都被一個女子陣斬!
這河東軍,尤其是那個趙暮云和他的夫人,究竟強悍到了何等地步?
一種大廈將傾的恐慌感,開始在西京城內蔓延。
而涼州城外的西京軍大營,中軍大帳內。
楊巖手持那份使者嘔血沾染的緊急戰報,枯瘦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著,原本陰沉的面容此刻煞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他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挺拔的身軀也微微佝僂起來。
“楊凡…兩萬大軍…全軍覆沒…”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干澀,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錐心刺骨的痛楚。
楊凡不僅是他的得力臂助,侄子,更是他著力培養的下一代核心。
他的敗亡,對楊巖所領導的西京軍政集團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相爺!相爺保重啊!”
帳內的心腹謀士和將領們見狀,紛紛跪倒在地,面帶憂色。
“趙暮云…林豐…還有那個烏丸女人…”
楊巖猛地抬起頭,眼中爆射出怨毒至極的光芒。
但在這怨毒深處,卻隱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恐懼。
他千算萬算,算到了趙暮云的難纏,算到了涼州的堅固,算到了林豐的頑強。
卻萬萬沒算到,會在看似穩操勝券的夏州方向,栽如此大的跟頭。
而且是被一個他從未放在眼內的女人給了致命一擊!
“相爺,如今夏州已失,林豐賊子必然乘勝南下,威脅西京!西京是我們的根本,不容有失啊!”一名將領急切地說道。
“涼州久攻不下,我軍師老兵疲,糧草轉運亦漸困難。若趙暮云得知夏州消息,與林豐東西呼應…”
謀士的話沒說盡,但意思不言而喻。
楊巖閉上雙眼,胸口劇烈起伏。
他深知,自己精心策劃的這場大戲,因為夏州的慘敗,已經出現了致命的裂痕。
繼續圍攻涼州,不僅難以速克,更要面臨老巢被抄和腹背受敵的巨大風險。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眼中已恢復了往日的冰冷與決絕。
只是那眼底深處,多了一絲疲憊與無奈。
“傳令…”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平靜,“各營秘密準備,三日后…撤軍。”
“撤軍?”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楊巖親口說出,眾將還是心中一沉。
“不是潰逃,是戰略轉進。”
楊巖冷冷道,“放棄對涼州的圍攻,全軍退回西京!依托西京城防,重振旗鼓!趙暮云、林豐…還有那個烏丸女人!此仇,我必報!”
盡管心中不甘,但所有人都明白,這是目前唯一理智的選擇。
繼續留在涼州城下,只會被拖死。
然而,他們想走,有人卻不會讓他們輕易離開。
就在西京軍開始秘密準備撤退的同時,涼州城頭的趙暮云和斥候營的唐延海,幾乎同時察覺到了敵軍大營的異動。
“大都督,西京軍各營炊煙減少,夜間燈火管制更嚴,巡哨騎兵活動范圍收縮,輔兵開始在營后悄悄收集、捆綁雜物……種種跡象表明,楊巖要跑!”
唐延海語氣肯定地匯報。
趙暮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不出所料。他想體面地退走?問過我同意沒有?”
他目光掃向身后早已準備就緒的眾將:
“按計劃行事!讓楊巖好好嘗嘗,我們為他準備送行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