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深夜,西京軍大營悄然行動。
楊巖用兵老辣,即便是撤退,也布置得井井有條。
前軍變后隊,精銳部隊先行,輜重輔兵居中,留下部分死士斷后,營寨旗幟依舊,試圖迷惑涼州守軍。
然而,這一切在唐延海的斥候營和沈千的夜不收眼中,幾乎無所遁形。
天剛蒙蒙亮,涼州城門悄然打開。
武尚志、郭洛率領的二千精銳騎兵,如暗夜中覓食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涌出城門,在夜不收的引導下,直撲西京軍撤退隊伍的側翼和后隊。
與此同時,柳毅的神機營也在石勇步卒的掩護下,占據了幾處預先選定的高地,強弩上弦,震天雷準備就緒。
楊巖安排的斷后部隊發現河東騎兵追來,試圖結陣抵抗。
但他們面對的是養精蓄銳多日、憋著一股勁的河東鐵騎!
“擲!”
武尚志一聲令下,沖鋒在前的騎兵猛地投出一片黑乎乎的鐵疙瘩。
正是柳毅神機營專配的小型震天雷!
“轟!轟!轟!”
震天雷在西京軍倉促組成的陣型中爆炸。
火光迸射,破片橫飛,瞬間將嚴密的陣型炸得七零八落,人仰馬翻!
“殺!”
郭洛馬槊前指,騎兵洪流毫不減速,狠狠撞入了混亂的敵陣!
橫刀閃爍,馬槊突刺,斷后的西京軍死士雖然悍勇,但在如此狂暴的沖擊下,迅速被淹沒、擊潰!
突破斷后部隊,河東騎兵毫不停留,如牛皮糖一般緊緊粘住了西京軍主力撤退隊伍的尾巴。
他們并不正面硬沖敵軍嚴整的主力,而是利用騎兵的機動性和復合弩的遠射程,不斷襲擾其側翼,射殺落單的士兵,焚燒來不及帶走的輜重車輛,將恐慌如同瘟疫般傳播開去。
“不要戀戰!保持距離,用弓箭和弩箭招呼他們!”武尚志大聲約束著部下。
他們的任務是騷擾、遲滯、放血,而不是與數萬敵軍硬拼。
西京軍撤退的隊伍開始出現混亂。
輔兵和民夫首先崩潰,哭喊著四散奔逃,沖撞了戰斗隊伍的陣型。
各級將領聲嘶力竭地彈壓,但效果甚微。
站在高處瞭望的楊巖,看著后方升起的滾滾濃煙和隱約傳來的喊殺聲,臉色鐵青。他知道趙暮云絕不會讓他輕易退走,卻沒想到對方的追擊如此犀利和精準!
“命令左軍,分出三千人,回頭擊潰這些蒼蠅!”楊巖咬牙切齒。
一支三千人的西京步兵奉命回頭,試圖驅散河東騎兵。然而,武尚志和郭洛根本不與其接戰,利用速度優勢迅速脫離,同時向空中射出了響箭。
“咻——啪!”
看到信號,早已占據高地的柳毅神機營動了!
“目標,敵軍回頭部隊,前方兩百步,覆蓋射擊——放!”
“嗡——!”一片密集的弩箭如同飛蝗般落下,精準地覆蓋了那三千西京步兵的前進路線,頓時射倒一片!
緊接著,幾枚拖著尾焰的震天雷被強弩拋出,落在敵軍人群中猛烈爆炸!
“轟??!”
西京軍被這遠程打擊打得暈頭轉向,陣型大亂,追擊的勢頭頓時受阻。
而武尚志和郭洛的騎兵則趁機繞到另一個方向,繼續襲擾主力部隊。
這就是趙暮云為楊巖準備的“送行禮”。
斥候引導,騎兵襲擾,神機營遠程打擊,步卒掩護策應。
一套組合拳下來,打得撤退中的西京軍苦不堪言,行軍速度被嚴重遲滯,士氣更是跌落谷底。
楊巖無奈,只得不斷分兵殿后,甚至親自率領中軍精銳壓陣,才勉強穩住陣腳。
但整個撤退隊伍,已然如同一條被打得遍體鱗傷的長蛇,行動遲緩,鮮血淋漓。
這場殘酷的追擊戰,從涼州城外一直持續到西京軍退出蕭關,進入隴山山區。
一路上,西京軍丟下了無數尸體、傷員和輜重,傷亡慘重。
而當他們以為進入山區,可以憑借地形擺脫追兵時,納木措和烏爾干率領的羌戎勇士,又給了他們迎頭痛擊。
熟悉地形的羌戎戰士神出鬼沒,滾木礌石,冷箭陷阱,讓西京軍的歸途變成了名副其實的死亡之路。
等到楊巖終于狼狽不堪地率領殘兵敗將退回關內道境內,清點人數,出發時的五萬大軍,僅剩不足三萬。
士氣低落,裝備殘缺,可謂元氣大傷。
而趙暮云,在確認楊巖主力已退入西京防御圈,難以繼續擴大戰果后,便果斷下令停止追擊,率領得勝之師,攜帶著大量的繳獲,凱旋返回涼州。
涼州之圍,徹底解除!
......
就在趙暮云于隴右大破楊巖,凱旋涼州的同時,林豐與桓那雪率領的夏州兵團,一路勢如破竹,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夏州大捷的余威實在太盛,楊凡授首、兩萬精銳覆滅的消息早已傳遍關內道。
沿途州縣、關隘的守軍,要么望風歸降,要么棄城而逃,根本不敢攖其鋒芒。
偶有小股西京軍試圖阻攔,也在慕容春華和桓那雪的鐵騎沖擊下,瞬間土崩瓦解。
大軍行進速度極快,不過十余日,前鋒騎兵便已抵達西京以北的最后一道屏障——鳳凰山。
鳳凰山的守將原本還打算憑借關險抵抗,但當他在關墻上,看到城外那漫山遍野的河東軍殺氣騰騰。
尤其是那面迎風招展的“桓”大纛,以及旗下那個英姿懾人的白馬巨劍女將時,聯想到楊凡被陣斬的傳聞,心中那點抵抗意志瞬間冰消瓦解。
在象征性地抵抗了半日后,鳳凰山的守將開城投降。
拿下鳳凰山,西京便如同一座被剝去外殼的堅果,暴露在河東軍的兵鋒之下!
林豐、桓那雪、慕容春華率領大軍,浩浩蕩蕩開出鳳凰山,在渭水北岸,扎下連綿大營,與西京隔河相對。
旌旗招展,營寨森嚴,與遠處那座雄渾壯闊、卻籠罩在恐慌氣氛中的西京城,遙遙對峙。
西京城頭,守軍如臨大敵,箭垛后面密布弓弩手,滾木礌石堆積如山。
但仔細看去,許多士兵臉上都帶著惶恐和不安。
城中更是謠言四起,人心浮動。
楊巖雖已退回關內道,但離西京還有一兩百里。
面對城外士氣正盛、攜大勝之威而來的河東軍,西京的守將壓力空前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