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幽州我們真的不要了?”
唐延海向來唯趙暮云之命是從,從延慶墩烽燧臺開始,他就如此。
但是,想著威武雄壯,比晉陽還要大一倍的雄城還沒捂熱就要放手,唐延海哪里甘心。
“要不我們先守著唄,讓老韓從河東趕緊派兵過來支援。”
“只要有兩萬多人,誰也別想從我們手中拿走。”
武尚志猛地抱拳,甲葉鏗鏘作響,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大都督!我和重騎營的弟兄們,難過啊!這幽州城是我們用命換來的!”
“多少銀州的老兄弟倒在了攀城的路上,倒在了樞密使府前!”
“現在說放棄就放棄,我不知道怎么去對兄弟們說啊!”
他虎目泛紅,顯然想起了那些永遠留在幽州城內的同袍。
郭洛、奚勝等人雖然沒說話,但臉上也寫滿了不甘與不解。
武尚志和唐延海是趙暮云的生死兄弟。
他們雖然不理解趙暮云的決定,但言語中并沒有任何要違抗趙暮云軍令的意思。
兩人既然將所有人的疑惑問出來了,那么他們這些人就聽趙暮云如何解讀了。
而一向對趙暮云計謀深信不疑的慕容春華,此刻也皺緊了眉頭,顯然無法理解這道命令。
面對眾將幾乎一致的反對,趙暮云的神色卻異常平靜。
他走到窗口,望著外面逐漸恢復生氣的幽州街巷,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你們以為,我們拿下幽州,最開心的是誰?最害怕的又是誰?”
眾人一愣。
趙暮云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最開心的,或許是我們,是西京,是無數渴望結束戰爭安居樂業的大胤百姓。”
“但最害怕的,絕對不是侵略我們中原的兀術!”
他的手指向南方:“風陵渡之盟,只是權宜之計。”
“李金剛、馬宗亮、牛德勝,他們無時無刻不想著滅掉我們,吞并我河東!”
“我們與李金剛,從來就不是真正的盟友,只是暫時被北狄這個更強大的敵人逼到了同一戰壕里。”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檀州的位置:
“馬宗亮用兵,向來老謀深算。你們真以為,兀術敗退,他會老老實實地看著我們占據幽州,坐視我河東勢力膨脹,威脅到他們嗎?”
唐延海若有所思:“大都督的意思是……奉朝那邊可能會……”
“不是可能,是必然!”
趙暮云斬釘截鐵,“如果我料想不錯,兀術只要退兵,馬宗亮此刻一定不會全力追擊兀術,反而會保存實力,潛伏在旁,等待時機。”
“等待我們與后撤的韃子拼得兩敗俱傷,他再出來收拾殘局,不僅能輕松奪回幽州,甚至可能趁我河東虛弱,一舉西進,威脅我們的根本!”
“你們想一想,我們就即便從河東再調來一萬兵馬,如何守得住十萬韃子和十萬奉朝軍隊的輪番攻擊?”
“更何況,我們兵力壓在了幽州,萬一李金剛對龍門關發動偷襲,我們該怎么辦?”
“目前我們實力,不允許我們把戰線拉得太長。”
頓時帳內一片寂靜。
眾將都被趙暮云端分析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們光顧著沉浸在攻克幽州的喜悅和對北狄反撲的擔憂中,卻險些忘了背后還有一只時刻覬覦的勐虎!
“可是……”奚勝甕聲甕氣地道,“就算奉朝不懷好意,我們據城而守,未必怕了他們!幽州城高池深……”
“守?”趙暮云打斷他,“我們拿什么守?我軍經歷連番血戰,將士疲憊,傷亡慘重,箭盡糧絕之說雖有些夸張,但物資確實緊張。”
“新募的三千士卒,尚未歸心,更無戰力。而我們要面對的,可能是兀術惱羞成怒的傾力反撲,以及馬宗亮十幾萬養精蓄銳的虎狼之師!”
“兩面受敵,孤懸敵后,這幽州不是堡壘,而是絕地!”
他環視眾人,語氣沉凝:“諸位,打仗不能只憑一腔血勇。我們要的是最終的勝利,不是一時的意氣。”
“幽州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保存我們有生力量,掌握戰略主動!暫時放棄幽州,看似退縮,實則是以退為進!”
“以退為進?”武尚志還是有些轉不過彎。
“沒錯!”趙暮云接著說道,“我們放棄幽州,兀術必然率軍來爭。而馬宗亮,他又會甘心讓兀術輕易拿回幽州嗎?”
“不會!他想要的,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那我們,就給他們創造一個‘兩敗俱傷’的機會!”
他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那是屬于穿越者對人性與戰略的精準把握和降維打擊:
“我們撤離時,將幽州城搬空,包括物資和百姓!”
“順便,在這里留下一些驚喜等馬宗亮還是兀術進城。”
武尚志問:“幽州城的百姓,不一定全部跟我們走啊!”
“是啊是啊,幽州十多萬百姓,拖家帶口的。”
趙暮云淡然一笑:“我們就帶那些愿意跟我們走的,到了河東,我們絕對不會讓他們吃虧。”
“就該這樣!”唐延海點點頭,深以為然。
其他人也紛紛表態,再無異議。
“既然如此,立刻執行!”
趙暮云雷厲風行,“沈千,組織人手,動員百姓隨軍撤離,告訴他們,北狄殘暴,必會報復,愿走者,我河東提供庇護!”
“不愿走者,亦不強求,但后果自負!”
“柳毅,帶人將府庫中帶不走的笨重物資,集中放置,做好標記。”
“另外,在幾處關鍵地段,比如城門洞、糧倉附近,給我埋設一些‘驚喜’,等北狄人進來,給他們放個‘大煙花’!”
“武尚志、郭洛,整頓騎兵,負責斷后和警戒!”
“奚勝,陌刀營和重甲步兵護衛中軍和百姓!”
“慕容春華、納木措,桓武輕騎兵前出偵查,確保撤離路線安全!”
“記住,撤離要快,等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我們就已經進入河東了!”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達。
剛剛安定下來的幽州城,再次騷動起來。
河東軍高效的執行力展現無遺。
當消息傳到五十里外阿剌罕的耳中時,他幾乎不敢相信。
“趙暮云要放棄幽州?怎么可能?”他第一反應是詭計。
畢竟他已經吃虧上當太多次,一萬大軍被趙暮云牽著鼻子走。
但接二連三的斥候回報,都證實了幽州城內正在大規模動員,部分軍隊和百姓已經開始向西撤離,城頭旗幟似乎也少了一些。
“難道……他真的守不住?”阿剌罕的心活絡起來。
若是能奪回幽州,哪怕只是空城,也能在左賢王面前將功折罪啊!
“全速前進,目標,幽州!”阿剌罕扯起嗓子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