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村人都好客，劉心怡是遠道來的客。
只是年頭窮，再好客，也拿不出像樣的東西招待。
但曹文強有錢。
前院聽李曉月念叨著給劉心怡找衣裳，他心里就有了數——得給這姑娘添身新的。
其實去鎮上衣店的時候，他壓根沒想起劉心怡。
滿腦子都是家里兩個媳婦，還有老丈人，想著鎮上款式多，挑幾件好的帶回去。
挑著挑著，才猛然記起家里還住著個劉心怡，正好，一并買了。
他自己那身，還是劉念硬要掏錢給選的。
曹文強瞅著料子款式都不錯，也就沒推辭。
“心怡的身量跟小小差不多，我也摸不準尺碼，干脆多買了幾身。”曹文強笑著開口，“有件薄款的，瞧著實在俊，沒忍住，你們仨一人一件！”
“厚的也備了兩身，都好看。薄的那件我一口氣買了四套，回頭給小雨也捎一身……”
劉心怡紅著臉，局促地絞著衣角。
兩個媳婦也沒嗔怪他亂花錢，反倒默契地把他推出東屋，“哐當”一聲關了門。
曹文強無奈地聳聳肩，索性回自己屋，換上了那身新衣裳。
女人家出門就是磨嘰。
東屋里窸窸窣窣的，時不時傳來幾聲嬌俏的驚呼，勾得門外的曹文強心癢難耐，又有些哭笑不得。
說起來，這仨姑娘都不大。
劉心怡十七，蘇小小加了虛歲才二十，李曉月也才二十一。
擱在農村，這個年紀早該嫁人生娃，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可在曹文強眼里，她們都還是沒長大的小姑娘。
不知過了多久，東屋的門終于開了。
曹文強抬眼望去，眼睛倏地就亮了。
是一身仿古的青色裙裝，料子薄了點，穿在這冷天里，看著都打哆嗦，可架不住好看啊！
最先走出來的是蘇小小。
她見曹文強看得發直，頓時得意地轉了個圈，裙擺揚起好看的弧度：“咋樣？好看不？”
青衫映著俏臉，墨色的青絲垂在肩頭，靈動又嬌憨。
“好看！”曹文強忙不迭點頭，“我還給你們買了棉長襪，穿上配這裙子，指定好看！城里姑娘都這么穿！”
蘇小小臉蛋一紅，輕輕“嗯”了一聲。
曹文強一把將她攬進懷里，天冷，怕她凍著。
目光落在裙擺下那截雪白的小腿上，他悄悄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小小，還能不能……”
蘇小小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行……算著日子，都半個多月了，不中……”
“行吧。”曹文強嘆了口氣，“今晚我值夜，你把衣裳送到前院去，我就想親一親你……”
蘇小小這下羞得不行，掙開他的懷抱：“我才不去！”
話音剛落，李曉月也走了出來。
同一款青衫裙，穿在她身上，卻是另一番韻味。
少了幾分嬌俏，多了幾許柔情端莊，雅致又清麗。
可惜了，媳婦這幾天來月事了。
曹文強心里暗暗嘆了口氣，有點郁悶。
“心怡，躲在里面干啥？趕緊出來，讓你文強哥瞧瞧！”李曉月笑著朝屋里喊，伸手把劉心怡拉了出來。
曹文強抬眼，又愣住了。
兩條麻花辮溫順地搭在肩頭，發梢系著簡單的花繩。
許是還沒成婚的緣故，一身青裙穿在身上，沒有大家閨秀的端莊持重，反倒透著一股子含苞待放的水靈秀氣，像枝剛冒尖的嫩芽。
曹文強看得眼睛都直了，盯著眼前三個姑娘，差點沒忍住湊上去親一口。
他定了定神，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裳，笑著問：“我這身咋樣？”
是一身仿軍裝的綠色褂子，他本就人高馬大，這么一穿，更顯精神。
李曉月捂嘴一笑：“好看是好看，就是沒小小和心怡俊。”
曹文強嘿嘿一笑：“那是自然！我一個大老爺們，哪能跟你們這些俏姑娘比？”
這時，蘇小小從衣裳袋子里翻出年糕，還有一堆新鮮蔬菜。
天冷，怕凍壞了，她拎著就往灶臺口走：“這年糕還熱乎呢，你們趕緊嘗嘗！”
“對了，袋子底下那堆紅布條是啥？咋這么多？”
“哦，給你準備的。”曹文強一拍腦門，“你懷了身子，腰上纏根紅布條，能擋擋邪氣。留一條給你曉月姐，以后用得上。”
李曉月臉一紅，嗔了句：“又亂花錢。”
“沒花錢！”曹文強趕緊擺手，“店老板看我買得多，送的。說是辦喜事剩下的，沾著喜氣呢，我就全要來了。”
劉心怡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樣子，嘴角噙著笑，眼里滿是羨慕。
……
曹文強跟家里人打了聲招呼，轉身出了門。
他打算去美嬸兒家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然后再去前院躺一會兒。
畢竟今晚要值夜防狼，得養足精神。
到了宋叔家，曹寶乾已經下葬了。
曹寶成也在，他媳婦懷著孕，沒來湊這個熱鬧。
美嬸兒的娘家人來幫著操持完后事，吃了頓飯就走了。
畢竟是白事，沒人愿意多待。
白發人送黑發人，換誰心里都不好受。
何況美嬸兒和宋叔，頭發都還沒白呢。
不過美嬸兒的氣色，倒比昨天好了不少。
攤上這種事，除了認，還能咋樣？
唯一的慰藉，就是兒媳婦又懷上了老四。
她跟宋叔年紀大了，再生不動了，開枝散葉的擔子，就落在曹寶成肩上了。
好在他媳婦爭氣。
曹文強掏出煙，給曹寶成和宋叔各遞了一根，三人蹲在門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聊著閑話。
說著說著，美嬸兒就提起了劉心怡。
她說等曹寶乾過了頭七，就把姑娘接回來住，就是有點不好意思麻煩曹文強家里。
曹文強擺擺手，笑著把家里的事說了說——倆媳婦把劉心怡當成親妹子疼，他在家里的地位都快不保了。
美嬸兒一聽，忍不住笑了：“這孩子，是個懂事的。在我家這些天，手腳勤快，幫著我忙里忙外，一點不嬌氣。”
宋叔和曹寶成也跟著點頭，眼里滿是贊許。
美嬸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眼宋叔，又看了眼曹寶成，猶豫著開口：
“文強也在，都是自家人，我就直說了。”
“啥事啊？”三人齊刷刷抬頭。
“上午鄰居大娘幫忙收拾屋子，說起心怡這孩子。”美嬸兒嘆了口氣，“我跟這孩子沒緣分做婆媳，不如……認她做個閨女吧？我早就饞個閨女了。”
她不是沒閨女，只是兩個女兒都嫁得遠，逢年過節才能回來一趟。
這次曹寶乾出事兒，她都沒舍得通知。
家里要是能有個貼心的小閨女陪著，該多好。
老四沒了，老天爺又送來了個兒媳婦肚子里的四孫子。
劉心怡無父無母，孤苦伶仃地來投奔親戚，也算緣分。
她是打心眼兒里喜歡這孩子。
宋叔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這主意好啊！你咋不早說？”
“我也是剛琢磨出來的。”美嬸兒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不知道，心怡愿不愿意。”
“她肯定愿意！”曹文強笑著接話，“心怡這孩子，一直感激你們收留她，能有你和宋叔當爹娘，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曹寶成也跟著樂了：“那我豈不是，又多了個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