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莊明成訂的位子位于落地窗邊,坐在那兒,能看到一覽無余的城市夜景。
算起來陸砂已有三年沒見這個前男友。
當初分手是因為莊明成出軌,因此陸砂對他沒什么好臉色,要不是因為他還欠自已錢,陸砂早就把他從自已的聯系人里清除的干干凈凈。
這次赴約陸砂穿的很簡單,妝也沒化——家里出那么大事,哪有心情?
她就那么素面朝天任由自已消瘦的臉露在莊明成面前。
她坐下來,望著莊明成那張如今散發出幾分成功人士的臉,沒好氣說:“還錢。”
莊明成眼角彎彎笑著,他人長得不錯,笑起來更有幾分風流氣質。
他簡單打量了一下陸砂,搖頭輕嘆:“你越來越不修邊幅了,你看看你條件多好,也不打扮打扮。”
陸砂懶得和他周旋,直白問他:“不是要還錢嗎?錢呢?啰嗦那么多干什么?”
“我說陸砂,你怎么跟掉錢眼兒里似的,先吃飯,等你半天了餓死我了。”
“我又沒遲到。”
陸砂也沒客氣,挑貴的點了幾樣。
莊明成倒沒說什么,再添了一些,然后繼續看陸砂。
憑心而論,他對陸砂是有幾分愧疚之情的。
當初住在一起時,陸砂從沒問他要過貴的禮物,也沒和別人攀比過什么,知道他創業要錢,他問她借,她就真的給。
在對待自已人時,陸砂一向真誠且大方。
以至于從來對感情都抱有玩玩而已態度的莊明成,在出軌時也對陸砂感到抱歉。
他對她念念不忘,但顯然看陸砂的表情,是對他避之不及,只想要回那筆欠款。
莊明成看了眼窗外,從前戀愛時承諾帶她住豪宅,吃大餐,但一直都沒做到。
如今分手以后實現了,她顯然也并不感動。
莊明成笑了笑:“這么久沒見,不想和我敘敘舊?”
“敘什么舊?”
她想到什么,冷笑一聲:“不怕被你女朋友發現,找你鬧?”
“我沒女朋友。”莊明成為陸砂倒了杯紅酒:“我現在單身。”
陸砂沒接話,她來赴飯局的目的也不過是要回自已的錢,對他的情史與目前狀態不感興趣。
菜肴一道道上齊,莊明成一邊品嘗紅酒一邊關心詢問:“你家里出什么事了?這么急著用錢?”
見陸砂沉默,他又誠懇道:“我一直對你抱有歉意,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幫到你。”
陸砂靜靜看著這個花言巧語的男人。
他曾經背叛她的感情,又欺騙她的金錢,現在跑來跟她說,他愿意幫她。
陸砂已不再是那個好多年前容易被蒙騙的天真小女孩了。
莊明成看出了她的不信任,笑了笑,問:“知道我為什么沒還你錢,卻留著你的聯系方式嗎?”
陸砂戒備看他。
男人正色起來,眼睛里露出幾分罕見的真情。
他一字一句說:“我怕真還了,以后就和你再也沒有聯系了。”
“……”
陸砂緊緊抓著凳子邊緣,才不至于讓自已失控砸死這個渣男。
“那時和你說我在創業,的確沒騙你。一開始很不容易,做的不太好,沒有資金周轉,然后認識了她,她對我死心塌地,又愿意給我投資。
“陸砂,不光是我,男人都是很現實的,沒人會把感情排在事業前面。我渴望功成名就,所以只能對不起你。”
莊明成坦誠當初的背叛,言語里也沒有絲毫悔意。
“后來發展起來,我和她也分手了。現在公司做的挺不錯,你要是愿意再給我一次機會的話,我會彌補以前的錯誤。”
陸砂終于明白了莊明成約她吃飯的原因。
她對此人早就沒了半分感情,而他今日的話更令她感到惡心。
陸砂轉頭看向窗外夜景,來掩飾自已眼底的厭惡,好好平復翻涌的情緒。
她在思索該怎么與莊明成周旋,卻見莊明成突然向遠處哪里打了個招呼,接著,笑著離開了坐席。
他走向了一個男人,那人似乎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他是誰,接著,他們寒暄了一會兒,莊明成笑容里帶了諂媚之色,那男人也笑了笑。
接著,他把莊明成帶進了一個包廂。
陸砂頗感無趣,收回眼神,喝了口紅酒。
包廂里,蔣正邦淡淡掃向門口,那個面孔陌生的男人一臉諂媚笑容,他很快忽視。
開門關門僅在短短兩秒之間,但他的目光,就那么敏銳地捕捉到了落地窗邊一道熟悉身影。
僅僅見過兩次面,又隔了那么遠的距離,但他卻一眼就認出了她。
也許是因為她很好認,她在人群里氣質出挑,很容易一眼看到她。
在這個無聊的夜晚,他突然輕扯嘴角,很輕地笑了笑。
喝了一口酒,卻嘗不出滋味。
那個男人介紹自已,他經營著一家外貿公司,和領他進門的那個男人有著物流上的往來,其實,對蔣正邦而言他們都太不起眼。
莊明成給包廂里的人一一發了名片,見到蔣正邦時,笑著夸了兩句他的公司新研發的一款深受市場追捧的手持相機,蔣正邦禮貌回以疏離一笑。
他收下名片,掃了一眼,是家沒聽過名字的小公司,深圳太多這樣的初創公司。
他隨手放在桌面。
莊明成打過招呼,便大大方方離開。
領他進來那人說:“我也只是見過他一面,他和我是扯不上關系的,也就和我手底下的業務經理有點聯絡。但這人我倒看好,有眼光又有膽量,當初沒人看好那個產業,他硬是憑自已把流水做到了上億。”
只是流水上億而已,這個包廂里的人聽后淡淡一笑,但也明白他夸贊的不過是流水背后莊明成白手起家的能力。
蔣正邦靜靜聽著,握著酒杯。
方才莊明成離開時,他又看見窗邊那道熟悉身影。
大概是今夜喝的有點多,酒精作祟。
如今腦海里,那女人身形一直搖晃,晃啊晃,晃得他心口有些燥熱,向來平靜的心湖忽然開始翻涌。
他眼前出現了上一次她在家里振振有詞與他對峙的情景,她為妹妹出頭,語氣里頗有幾分對命運的不公。
他笑她癡傻,既弱小又天真。
現在那張臉在眼前晃動,胸腔里有什么東西想要破土而出,沖撞著他的心臟。
思來想去,想不明白,只知道他心里頭此刻只有一個念頭——
他想要這個女人。
似乎有人問他什么,他依然目光灼灼盯著那扇門,深邃眼眸藏住了紛迭思緒,脫口而出心中那一句:
“我要她。”
包廂里霎時間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