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砂最近兩份工作都清閑,只知道蔣正邦臨時有事去了香港,一連過去幾日,沒講原因,她也沒問。
照常去公司上班,中午吃飯時,瞿玟說起最近兩邊的父母催他們夫妻生小孩。
“生小孩哪里像他們說的那么簡單?時代早就變了,不是以前那樣有口飯吃活著就行,既要考慮物質條件,也要考慮到能否給予小孩陪伴。”
瞿玟聊到這些事心情分外煩悶,扒弄著米飯,一口都吃不下。
絮絮叨叨講:“而且生了小孩誰帶?讓我公公婆婆過來這邊?還是我爸媽過來?住都沒地方住,換大的地方,房租也要漲。難道我帶?我要工作的,他一個人養家壓力太大,萬一失業了又怎么辦?還有奶粉衣服學位這些,我和他在深圳房子都還沒買,又要憑添一大堆事情。唉,老一輩只知道催生,也不考慮后果?!?/p>
瞿玟搖頭嘆息。
陸砂道:“的確如此,生孩子要考慮的事情太多。而想留在深圳,顧慮也就更多?!?/p>
瞿玟說到這件事便沒胃口,和陸砂吐槽了好久,最后口干舌燥,喝一口水,才發現陸砂餐食幾乎未動。
她道:“別光顧著和我聊天,我不打擾你,你吃飯。”
陸砂搖搖頭,將盒子蓋上。
“我也吃不下,沒什么胃口?!?/p>
兩人一同去扔外賣垃圾,瞿玟邊走邊說:“你最近幾天吃的都很少,你好像最近一直都沒胃口?!?/p>
她關心地望向陸砂:“沒生病吧?最近好像有什么流感,你別生病了自已不知道,一生病就會沒胃口的?!?/p>
這話讓陸砂腳步猛然一頓。
“怎么了?”瞿玟又問。
陸砂心潮劇烈翻滾,使她呼吸都不太穩。
在瞿玟探究目光下,她按捺下心中七上八下的揣測,僵硬笑道:“沒事,我早上吃太多了,中午就沒胃口?!?/p>
回到辦公位,卻久久無法進入狀態。
最近胃口不好,也不僅僅是胃口。
她蹙眉,想起經期推遲,遲遲不來。她起初不當一回事,如今內心卻隱隱有不安浮現。
這夜蔣正邦從香港返深,二人隔了許久再次同坐一張餐桌吃飯,蔣正邦從香港一堆繁忙事務中脫身,身心獲得短暫放松。
陸砂心中有事,因此始終臉色悶悶,吃的飯也少。
蔣正邦說什么,她心不在焉接著話。
男人察覺她異常,默默打量她許久,終于開口:“有心事?”
“沒有?!?/p>
“工作出了問題?”
“工作很順利,沒什么問題?!?/p>
“那你怎么這樣?今天好奇怪,話也不愿說,飯也吃不下?!?/p>
陸砂便強撐著吃米飯。
“發生什么事同我講講,還是家里出事?”
他放下筷子,擺出真誠傾聽態度。
只見陸砂咽下兩口米飯,第三口時,似乎實在咽不下去,又似乎想吐。
她皺著眉,捂住嘴巴。
“你不舒服?”
陸砂喝一口水強灌下去,道:“胃有點不舒服。”
“那不要吃了,不必勉強自已?!?/p>
飯后他去泡茶,為陸砂倒一杯,見她臉色依然難看。
他沉默盯她很久,等她喝一口茶,突然道:“明天去醫院檢查?!?/p>
陸砂也點頭:“嗯,我會去的。”
他卻又說:“讓吳姐陪你?!?/p>
陸砂大驚失色,連忙拒絕:“不用!”
她拒絕的態度太快太堅決,惹來他蹙眉。
“你怎么回事?怕你一人應付不過來,叫吳姐陪你,你有必要這么大反應?”
“不是?!标懮安蛔栽谡砹艘幌氯箶[,慢慢解釋:“吳姐有自已的事,我怕耽誤她工作。而且去醫院檢查而已,不是大事,我自已一個人就可以。”
“家里平常就那些事,又不忙。吳姐陪你一天,還留有兩個人處理。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你若實在過意不去,我給她們加這一日薪水,你信不信,她們會很高興?吳姐也高興?!?/p>
不等陸砂再說,他已做下決斷,高聲叫了吳姐過來,給她派發明日任務。
終究在吳姐陪同下,陸砂清早去了醫院檢查。
一路上她心里想很多事,無心去與吳姐講話。
下午去拿報告的路上,吳姐格外興奮,而當事人始終沉默,似乎對一切漠不關心。
吳姐早晨聽她描述癥狀,心下已暗暗有判斷。故而拿到報告佐證心中猜想時,興奮不已,緊接著立馬高興祝賀陸砂。
“恭喜陸小姐,有bb啦!是懷孕了呢!我早就猜到,你猜可能是胃病,我就講不可能的,不會是胃病啦!我猜好準!”
吳姐開心笑著,真心實意為陸砂祝賀:“這個bb命好哦,托身在富貴人家,一生都不愁啦!”
卻見陸砂神色有異,吳姐立馬想到那層關系,笑容斂下來,溫聲開解:“陸小姐你和蔣總感情好,這個年齡,有個bb仔呢真的是剛剛好的事情。而且,對你自已也好啊?!?/p>
吳姐在耳邊嘰嘰喳喳講好多話,陸砂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緊緊捏著報告,目光盯著上面的檢測結果,思緒有片刻恍惚。
什么時候懷上的?在迪拜還是雪山小鎮?
他那個人有時不管不顧,有幾次做到盡興套套破了還想繼續,她立馬讓他換新的,他有些不爽,但終究換了。
那次溫泉酒店過后,她終究心中記掛,睡一覺醒來,立馬吃了避孕藥。
是哪一次?她也不清楚了。渾渾噩噩地想,大概任何避孕方式都無法100%避免意外。
有些意外,是命運賜予,無論如何也無法躲開。
陸砂心中不因這個本該讓人熱情迎接的意外,生出一絲喜悅之情。
也并未因為肚子里的一個小生命而產生絲毫母愛。
她在這一刻居然奇異般的,從那種不由自主的沉淪中,清醒過來,仿佛旁觀者一般咀嚼這個消息。
她不感到高興,一種隱隱約約令她心臟發冷令人膽寒的懼意迫使她往前看,她覺得自已好像觸碰到了另一種命運——妹妹的命運。
此時太陽高懸,可那么溫暖的陽光卻無論如何都暖不了陸砂身心。
走出醫院時,光線刺目,陸砂閉上眼。
臉朝陽光,她意識到一件事——
她和陸蔚,真真正正地處在了同一困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