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醫(yī)院回來,陸砂回到臥室,吳姐讓她好好休息,自已去廚房為她準備雞湯。
吳姐面上笑盈盈,陸砂躺在床上卻輾轉難眠。
心緒不寧,有許多雜念,又有各種情緒交織,讓她內(nèi)心無法平靜。
這晚蔣正邦提早到家,腳步極輕,慢慢走進臥室,只見女人側躺著,睜眼望窗外樹木。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
他坐她旁邊,撥開她鬢邊的發(fā),低頭溫柔親她臉,聲音低沉溫和:“不睡?”
“睡不著。”
“睡不著?”
陸砂翻身坐起,靠坐床頭,沉靜的目光與他對視。
她看他許久,一時半會兒卻不知如何開口。
他也同樣看她,等待中,陸砂出聲,她語調(diào)平靜。
“吳姐應該已經(jīng)將事情告訴你。”
男人只望她,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悅,也瞧不出煩躁。
陸砂冷靜說:“你放心,我不會用孩子威脅你,我會將孩子打掉。”
“打掉?”
男人目光倏然冰冷,眼眸深處似隱約有怒火涌現(xiàn)。
他將握她的手慢慢收回,忽而冷笑一聲。
從床邊離開,踱步至窗邊椅子旁,坐下,倒一杯水大口喝掉。
“你等我回來,想跟我說的就是這句話?”
陸砂默不作聲,但態(tài)度堅決。
她這模樣讓他愈發(fā)難受,有什么情緒從心底破土而出,焚燒的他幾乎不想再有理智。
想到自已得知消息時,特意將晚上飯局推掉,好早些回來,她卻講這種話。
心下悶得厲害。
蔣正邦火大,毫不留情諷刺她:“你比你妹妹強多了,你的心夠硬,說不要就不要。那么看重家人,怎么,你肚子里那個和你無血緣,不是你的種?”
“未成人形,還沒有生命,哪能算得上家人?”
“你倒分得很清,沒生下來就和你沒關系。”
陸砂反問:“難道你想生下來?”
他冷眼望著她,沉默半晌,對視中,他冷聲道:“我養(yǎng)得起。”
聽到這話,陸砂有一秒鐘不可置信,等她消化掉這句話,無法抑制地發(fā)出一道諷笑:“你真想生下來?你知不知道你有未婚妻啊,這個孩子日后是私生子,你不清楚?”
陸砂又講:“你的家人會如何看他?我們這樣的關系,你家里人會怎么想?你爸爸和我妹妹那樣的關系,我的家人又會怎么看他?等他長大明白事理,他心里會怎么想?他想得通?”
“你為何總要考慮那么多?我沒有讓你去思考那些。”
他點一根煙,重重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煙霧,淡聲道:“你總是因為思慮太多,所以永遠讓自已心上有一道鎖。”
他在這時,忽然想起她方才那句“未婚妻”。
有些話到了嘴邊,繞過好幾圈,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可到最后,又被他生生咽下。
他不愿去跟她講自已已經(jīng)分手,而自已也說不出不愿講出口的原因是什么。
因為她?看著她充滿戒備的臉,蔣正邦又吸一口煙,他不太想承認。
而她得知分手一事以后又會是怎樣的反應?充滿負罪感?她更自責?憂心忡忡?還是喜悅?
懶得去費心做假設。
亦不愿意得到自已不滿意的結果。
而他也不明自已更想要哪一種反應。
一根煙燃盡,平復好胸腔劇烈翻涌的情緒,男人平靜下來,心平氣和問她:“你知不知道這個孩子意味什么?”
兩個人一個坐椅子上,一個躺床上,隔一段極有分寸感的距離漠然對視,都讀懂了這句話隱藏的深層含義。
在一個頂級富豪的許可下,為他生下一個孩子,即便沒有名分,只是無法公開的私生子,可也能通過這個私生子,為一個女人綁定一段富貴無憂的下半生。
日后,還能通過繼承權搏一搏遺產(chǎn)。
難道日后小孩會怪母親?想來也是會感謝母親當日足夠聰明,為自已選擇一條人生坦途。
做有錢人的私生子,并非是件難以啟齒的事。生活如此艱難,大把人會羨慕,難道不是?
“你在怕什么?怕外人的議論?旁人的指指點點?你怎么還是沒有一點長進。你以為人家表面罵你,背地里不羨慕你?”
陸砂低眉聽他句句訓斥,心中卻未有絲毫動搖。
反問他:“你選擇結婚的目的是什么?當日你和我說過,是為了延續(xù)子嗣,我沒記錯?”
男人微瞇眼。
陸砂繼續(xù):“那么既然你為了延續(xù)子嗣選擇結婚,也就說明你是想生符合法律的婚生子。我猜一猜,你也不愿意讓自已擁有私生子——否則何必一定要結婚?”
她一番推論合理,直中要害。
陸砂言語步步緊逼:“但你如今想法又有改變,為什么會變?
“婚姻——你不會給我,你家人也不同意,留下來做什么?難不成你會娶我?”
她犀利質(zhì)問,與他爭鋒相對,讓蔣正邦在一瞬間想起那日在香蜜湖別墅,她為陸蔚發(fā)聲的模樣。
蔣正邦冷笑,扯掉口中香煙,眼中滿含譏諷。
“講那么多終于講到正題,你想讓我為你取消婚約?”
陸砂冷漠回:“沒這種意思,你愛怎么想我就怎么想我。”
怕他繼續(xù)看輕自已,她一字一句:“我不需要你的婚姻。”
男人倒吸一口氣,剎那間心臟像被什么牽著似的,絲絲的疼。
“好啊,”他拍手鼓掌:“講的真好,比你妹妹有骨氣,要臉,需不需要為你頒獎?”
陸砂也被氣到,胸腔起伏:“你簡直不可理喻。”
蔣正邦冷呵一聲,倏然起身,雙眼望著她,陰沉的可怕。
他第一次對她露出這樣威脅的姿態(tài),陸砂在他冷冽無情的目光中,不自覺噤聲。
“陸砂,我講最后一遍。”
他走到她跟前,極具壓迫性的身形面對她,傾身,讓她看清他雙眸中的殘忍。
忽然笑一聲,陸砂汗毛直立,后背發(fā)涼。
他也一字一句:“你想打胎,試試。”
丟下這句,他轉身離去。
屋內(nèi)只剩自已一人。
寂靜無聲的空間里,陸砂恍然從恐懼中驚醒,大口喘息,也明白,他并非與自已講笑。
他這個人,有太多手段,他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