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正邦行至樓下,面色黑的嚇人。
吳姐正揚著一張笑臉從廚房出來,準備將雞湯盛上桌,正欲開口,望見蔣正邦臉色,笑容一時也僵硬。
氣氛低沉壓抑的可怕,另外兩個傭人都被嚇到,不敢出聲,低頭沉默著做自已的事。
吳姐收斂笑容,溫聲打破平靜:“蔣總,飯菜備好,可以吃飯了。”
男人沒吭聲,沉默坐到餐桌邊,拿起調羹慢慢喝湯。
往日他會等陸砂一起,吳姐察覺到二人之間的不對勁,抬頭看一眼樓上,低聲講:“想必陸小姐今日勞累,我將飯菜送上去。”
蔣正邦始終未發一語。
吳姐送完餐食,望著只有一人的餐桌,扯著圍裙,想了想,忍不住低聲委婉道:“我有位侄媳婦,因為孩子有問題做了引產手術,身體養了好久,到現在仍有后遺癥。流產對女人身體損害太大。”
她這話實在不應該講,做那么多年幫傭,她也一貫有分寸。可思來想去,又覺得不說點什么心中過意不去。
蔣正邦聽懂她話里的意思,吳姐大概以為,不歡迎這條生命的是他。
任何人都會這么想。
男人冷笑:“吳姐,你會錯了意。”
他態度全然沒有聊下去的意思,吳姐也不敢再觸他霉頭,去廚房吃飯。
臨近十二點時,蔣正邦卻突然找到她,表情冷漠,僵著臉,和她講:“按孕婦食譜給她備餐。若是不懂,我聘請一位營養師教你。”
吳姐幾秒后反應過來,笑道:“好的蔣總。這些我都知道,不是我自夸,有些營養師不一定有我懂!”
蔣正邦懶得聽她啰嗦,吩咐完便離去。
陸砂這夜失眠,蔣正邦不在,她輾轉許久,始終無法入睡。
難題走一個,又會來一個新的,總有無數難題需要解決。
第二日清晨醒來時,蔣正邦已經出門工作。
吳姐察覺到二人冷戰,也不好說什么,本分地為二人安排早餐。
陸砂去到公司上班,中午吃飯時沒什么精神,瞿玟察覺到她面容憔悴,便問:“有沒有去醫院檢查?你臉色好像更差。”
陸砂應付:“去了,沒什么問題。多休息就好。”
“真沒問題啊?那你真應該好好休息,是不是沒睡好?”
“沒睡好。”
察覺到陸砂情緒似乎也不高昂,瞿玟找著話題聊,聊著聊著,又聊到育兒這件事上。
“……其實我們這個年紀也適合生小孩,我很多同學朋友都有小孩了,有時候看著她們,覺得生活從此安定,真好,但我也不羨慕。雖然能體會做父母的幸福,可是也會有很多養娃煩惱,關于教育理念都會有分歧。其實說來說去,主要還是經濟問題吧。”
她嘆一口氣:“大部分人都要考慮經濟問題,想到錢,就不能隨便生小孩。陸砂,想一想我也羨慕你,有一個那么有錢的男朋友,你們以后結婚了,想生就生,想生幾個就生幾個。有保姆月嫂帶娃,你會很輕松。孩子的一生也都會被安排好,不用體會賺錢的辛苦,真好。”
瞿玟話語真誠,陸砂吃著飯,低聲道:“經濟很重要,可是有時要考慮的,不只是經濟。”
“最重要的問題解決了,其他的一切都不是問題啦!有錢最重要!”
陸砂笑道:“是很重要。你的美甲在哪里做的?看你做了好久鉆都沒掉,下次我也去。”
瞿玟注意力成功被轉移,興致勃勃談起手上美甲。
下班時分,蔣正邦出乎意料給陸砂發來一條信息,要她在老地方等。
陸砂望著聊天框,一會兒后發送一個【好】字。
盯著屏幕發呆。
這一次,再也沒有了上一次的喜悅。
下班后她出了辦公樓,又往前走了好久,見到他的車子。
坐入副駕。
一陣沉默。
男人面無表情開車,女人安靜望著前方道路景象。
她應該主動提起話題——她這個身份,沒道理擺臉色。
她忽然間有些忘卻自已的身份。
陸砂閉上眼,已經意識到這一點,卻始終不愿打破僵局。
“回家。”
好久以后,蔣正邦開口。
陸砂點點頭:“好。”
硬著頭皮扯一抹笑容:“外面也沒有什么想吃的,不如家常菜。”
“吳姐手藝很好。”男人道。
“是,雖然口味清淡,可色香味俱全。”
“如果吃不慣,可以叫她做幾樣你喜歡的口味。”
“吃得慣,不用那么麻煩。”
紅綠燈口,車子停下。
他終于扭頭望他,見她臉色憔悴,抬手摸了摸她臉:“不舒服?好沒精神。”
“上一天班,太累。”
他視線往下,在她平坦的肚子上停頓一秒,又迅速移開。
二人一同回到別墅,無事發生的模樣,吳姐見到有些驚訝,和好速度如此之快令她驚詫,但也同時,感到些微的不同。
這晚安靜在餐桌一同用過晚餐,他回書房辦公,陸砂坐客廳看了兩集電視劇,便回浴室沖過涼準備入睡。
男人這時進來。
她笑一笑:“工作都完成了?早點休息。”
他望她片刻,忽然間朝她走,坐在床邊。
就這么看著對方,一瞬間,都不知該說什么。
對視許久,他輕輕握她的手,低聲說:“你沒有想好。”
陸砂明了他講的話題,便問:“那你真的有想好?”
她緊緊盯著他,企圖捕捉他面上每一個表情變化。
但他何其聰明,并未讓她發現絲毫破綻。
她眼睛也不眨:“是昨天被我刺激到讓你產生叛逆之心,還是你真的考慮清楚?”
他將她手放進被子,神態溫和,不再有昨日的尖銳暴戾。
“陸砂。”停頓很久,溫聲問她:“那么你呢?你果真考慮清楚?”
陸砂靜靜看他動作,感受錦被下他溫熱寬大的掌心將自已包裹。
今夜他人也和善,就好像一直以來他都是這樣一個和善的人,好像也會一直斯文下去。
陸砂輕聲復雜低語:“你的條件,想要孩子,會有很多女人愿意生。”
他注視她,陸砂不得不迎接他目光,凝視那雙她永遠看不透的漆黑雙眸。
并未對她的話感到惱怒,只是輕挑下眉:“我沒有那么輕賤。”
陸砂忽而不知說些什么。
他仍溫聲游說:
“你細膽,總是憂慮。但時間還很長,你有大把時間可以思考,何必急于下決定?沖動做出的決定往往容易后悔,何況是如此重大的事情。”
“時間沒有很長。”陸砂提醒:“我們的約定,在五月份結束。”
男人呼吸一滯。
淡淡道:“有簽協議?時間隨時可以推遲。”
“……你耍賴。”
“我從未講過我是正人君子。”
陸砂又被他氣到。
他瞧見她神色,忽然感到心間傷感。
無所謂地笑了笑,安撫她:“逗你而已,現在到五月份,還有兩個月。你有足夠時間考慮。”
陸砂說:“你還是想要。”
“一條生命,與你我都有血緣,為人父母便要為子女打算,考慮清楚,你說對不對?”
陸砂聽著,神色卻有些游離。
男人柔聲問:“在想什么?”
陸砂望著這張臉,還是一張熟悉的臉,那么英俊,卻擁有與昨天截然不同的態度。
他溫柔起來,輕聲細語,很容易讓人陷入他的溫柔鄉。
陸砂笑了一下,問:“你父親以前,是不是就是這么引誘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