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砂從機票頁面退出,望著在自已跟前接電話的男人。
他毫無顧忌地在她身邊說一些商業秘聞,似乎注意到她眼神,投來目光,陸砂別開眼,想往外走,卻聽他敲了敲桌面。
她回頭,他手勢示意她留下。
陸砂便在一邊安靜等他這通電話結束。
手機里彈出堂姐的消息,講母親最近心情不錯,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堂姐問是不是想給母親辦簽證買機票?要去旅游?她無意間聽到母親與自已的通話。
陸砂看一眼蔣正邦,輕扯嘴角笑了下,回:【沒有,隨口一說。】
她站起來,百無聊賴擺弄他桌面擺件。
蔣正邦終于結束電話,陸砂看著他,笑了笑:“Vincent,你對我真的一點都不設防?電腦給我看,電話也給我聽?”
“看了聽了又怎樣?”
陸砂笑:“不敢相信你那么輕易相信別人。”
整理他的領帶叮囑:“你遇見的人那么多,有的人心懷不軌,不要太輕易相信別人。”
“我不輕易信人。”
他笑著,拉著她輕聲問:“怎么突然這么講?你擔心我?”
“你走到這個位子不容易,凡事要更小心。”
他安慰她:“我要是輕易信人,已經不知死了多少遍,我這樣的人,你不需要為我擔心。除了你,我誰都不信。”
陸砂斂下眼眸:“那就連我也不要信。”
“你今天好傷感。”
“我就是這樣,總容易傷春悲秋。”
反正沒有事,陸砂索性待在他辦公室度過無聊時光。
躺在沙發上,瞇眼望著遠處維港景色,思緒飄遠。
那日會面過后,她時而清醒,時而迷惘。
手握那樣的重磅秘密,其實,她并非只有一條出路。
許多個念頭在她心里頭撕扯。
應該告訴他,與他做一筆交易,換取他的放手?難道他會放手?
腦海中又浮現這段日子他對自已過于信任的一幕幕、坦誠的一幕幕。
太不尋常。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
……
還是不應該告訴他,給他一個背叛?讓他對自已徹底失望,放她離去?
他對她足夠好,倘若他真的毫無防備,他真的陷入險境,半生心血分給旁人……
捫心自問,她無法做出,也不忍心。
應該怎么做。
她閉著眼,內心無數思緒糾纏。
漸漸理清頭緒以后,有些事情反而清明——她并不將逃跑希望交給找上她的蔣正朗。
他能輕易將那么重要的秘密說給自已,交給她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人。
她連那些商業術語都要費盡心思才能大致了解,他找上她,把虛妄期盼交給自已,他又能多有能力?
輕聲嘆氣。
不知不覺中,她的內心總是被各種聲音各種想法撕扯,無論怎么選都不對,而自已也不知道該怎么選。
“你最近有心事?”
蔣正邦不知何時站在她跟前。
陸砂睜眼瞧他,他俯視著自已,目光中含著探究。
“總是皺著眉頭,有什么不高興?和我講一講。”
陸砂不愿說,只問:“是不是中午了?要吃午飯了,我餓了。”
蔣正邦便不多問。
一起下樓解決午餐,陸砂叉著盤中牛排,語氣有幾分自嘲意味:
“每天沒事做,就惦記著一日三餐。待會兒又不知道該怎么熬,一下午清閑,只能玩玩手機打發時間。”
男人笑著:“清閑不好?又不需要你賺多少錢,給你工作打發時間而已。”
“但我并不想只是要一份打發時間的工作。Vincent,”陸砂笑的復雜:“我也想好好做一份工,賺的少也好,起碼是我退路。有機會,也想發展自已的事業。”
蔣正邦喝一口水:“你不是說過,只想過平靜安穩的日子?”
“是說過,但平靜安穩,不代表生活沒有追求。既然重新進入職場,自然要好好干。”
“有道理。”
“每天這樣無所事事,不知道同事們私下會怎么議論。我這樣的關系戶,干脆回家享福,何必出來占一個崗位,又不做事,惹人討厭?”
“不用在意他人眼光。”
陸砂沒心情,不想再說。
男人察覺到她的不快,沉思著,笑問一句:“陸砂,你在我身邊工作多久?”
“一個半月。”
“記得這么清楚。”他呢喃。
語帶玩笑意味:“在我身邊是否感到度日如年?”
“怎會?”她搖頭:“只是在你身邊太久,工作仍然停滯不前,毫無進展,讓我覺得自已好像一事無成,唉。”
“是太久了。”
他這樣感嘆一句,卻似乎與她感嘆的并非一件事。
眸光微暗,蔣正邦收回飛遠的思緒,他表情自然講:“突然想起來,有一個項目的立項批復函,法務部需要補個簽字頁。剛好,你下午有空,作為助理,麻煩你跑腿一趟,回家中書房幫我拿來。”
“批復函?”她終于來了點興趣,笑問:“放在哪里?”
“保險柜,不記得具體放在哪個部分,待會兒我將密碼和備用鑰匙給你。”
陸砂點頭。
吃過午飯,陸砂由司機送去半山平層。
路途中,望著街頭偉岸建筑,思緒混亂。
點開手機機票頁面,遲遲沒有購買,終究只是心中奢望。
蔣正朗發來信息,詢問她進展。
許多條追問,她敷衍著偶爾回一兩次。
因她的敷衍,他似乎察覺她的猶豫,這幾日態度變得急躁,隱有威脅要將二人私下聯絡添油加醋告訴那個男人的意味。
她居然擺爛地想,想說就說吧,干脆攤開來講,看看又是怎樣魚死網破的局面。
來到半山平層,傭人們安靜做各自事,阿青見到她,好奇問:“陸小姐,你怎么這個時候回來?”
“取一份文件。”
“哦哦。”阿青自覺不再詢問,陸砂也不想多說,進了書房。
合上門。
按照蔣正邦的指示,找到那個保險柜,輸入他給的密碼,打開,翻找片刻,一份項目立項批復函映入眼簾。
正要關閉保險柜準備離開,動作忽然一頓。
就在剛才,余光似乎瞥到什么——她想起底層隔板在她翻找時似有輕微晃動。
她擰眉,察覺到不同尋常。
猛一用力,隔板驟然被她掀開。
一把鎖孔映入眼簾。
心臟猛然一跳。
陸砂拿出那把備用鑰匙,這一刻居然意外冷靜,手都沒有抖。
對準,嵌合,輕輕擰開。
幾份文件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