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第一份《資產重組董事會決議》,文字太多,她看起來吃力,但有幾行字并不難理解——為徹底整合集團資源,同意將“蔣氏碼頭”的經營性資產及全部相關權益,剝離出蔣氏船業,轉入商華旗下進行統一運營。
其中“剝離”、“注入”字眼已經顯示這份文件有多重要。
第二份《經營性資產轉移清單》,其中所轉移資產有碼頭泊位、起重機、土地經營權、船舶等。
還有《過渡期安排說明》、《內部資金調撥單》……
看著看著,陸砂表情漸漸凝重。
笑了出來。
太輕易。
太完整。
那些重要的絕密文件,不放在公司保險柜,卻輕易落入她手中。
故意落入她手中。
一瞬間,那份熟悉的默契讓她明了他的意圖。
這段日子對他的懷疑終于坐實。
涼意籠罩心間,一顆心如墜冰窖,又有莫名的憤怒噴涌而出。
其實,她從來都是一只籠雀,一舉一動都在他眼中,毫無隱私。所謂不設防,是信任,還是沒有必要?
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膽寒又涌上來,使她后背發涼,汗毛直立,細密的冷汗瞬間涌出。
這樣的恐懼之下,腦子卻分外清醒。
慢慢捋清蔣正朗所說的一件件事,再聯想到故意讓她拿到的文件,剎那間,她忽而敏銳捕捉到那個男人費盡心思布局的目的。
怎會在即將取勝時讓人察覺,讓其誤以為有翻盤機會?
他的最終目的是那位私生子哥哥,而她只不過意外橫插一腳。
午后日光從窗戶射進,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她表情果斷決絕,卻莫名讓人感到悲哀。
誤闖入這盤棋局,既然已經成為棋子,干脆順水推舟,好成全他的試探、他布局的目的,也成全自已期望。
瘋狂地想,一舉兩得,甚好。
來不及整理思緒,也不愿再整理思緒,太多思緒在她腦中糾成一團,理不清也理不明。
想得太多,便越糾結。
結果如何,不如由上天做決定。
回到公司,將批復函與備用鑰匙一同遞給蔣正邦,男人將批復函粗略掃視一眼,不甚在意地放到手邊,盯著她看了幾秒,關心詢問:“那么急?出了好多汗。”
陸砂面不改色回:“怕你急用。”
他道:“只是看你沒事做,給你安排任務而已,能有多急?坐下休息,待會兒工作結束一同回家。”
又補充:“就在我這里休息。”
陸砂不說話,只是就那么看著他。
“怎么了?”
她笑了下:“突然想,你那么厲害,什么都能得到。”
他笑笑:“未必。”
陸砂躺倒在沙發上,表情未有絲毫異樣,但只有自已知道,上午還撕扯混亂的心,在此時奇異般平靜了下來。
蔣正邦投去探索的目光,陸砂偏著頭,并不知曉。
與蔣正朗秘密約在一個周六見面,那時蔣正邦正好出席一場論壇。
見面地點約在一個私人會所的包廂。
干凈利落甩出一份文件袋。
蔣正朗不急著拆文件,笑著看陸砂:“那么久都不回我信息,我還以為陸小姐你想毀約。”
陸砂神色淡淡:“他看得我很緊,沒時間回。這些文件,你看看吧。”
蔣正朗這才拆開文件袋,仔細閱覽其中文件,眸色漸漸浮現出欣喜。
喝一大口茶進去,眼眸中興奮意味無法抑制。
“這些文件足以證明他進行了資產剝離,核心資產的運營權已被轉移至商華旗下。陸小姐,我沒看錯你。”
然而眸光又變得犀利,開口有探究與審判:“陸小姐,你只有這些?”
陸砂面不改色:“我并不是那么神通廣大,你需要證明的東西,已經可以證明。不要嫌棄,沒有我,你哪能拿到這些?”
蔣正朗斂去眼中審判意味,恢復往日和煦爽朗笑容,不因陸砂諷刺而惱怒,點點頭:“的確,這些已經足夠證明我的推論。剩下的,我會與我的律師團隊想辦法。”
陸砂意味不明笑了下:“所以,有了這些你可以向法院起訴他?”
“當然,我便可以獲得本屬于我的東西。”
她向他祝賀:“恭喜。”
皆大歡喜。
他太過欣喜,沒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輕嘲。
男人也同樣遞出一份文件袋,陸砂拆開,里面是兩張新的身份證件,包含簽證與機票。
“你要的東西。你去到吉隆坡,會有我的人接應你,之后可以用你的新身份生活,天高海闊,往后你想去哪隨你自已。我不知道,他也不會。”
陸砂攥著文件袋的手不知不覺收緊,垂著頭,無人看清她眼眸中涌動著什么,也無人知曉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好久以后,她輕輕點頭。
“Heath。”
蔣正朗正要離開,卻被陸砂叫住。
停下腳步。
“你父親生病在床,你心里是好受一點呢,還是為他傷心?”
蔣正朗久久未曾回答,只是喉結滾動。
陸砂笑了下:“看這樣子,你也不會找我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