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接近中午才起床,昨晚糾纏到半夜,兩個人都耗盡體力,結束以后仍舊緊緊抱著對方,用盡一切熱情與生命。
陸砂看清時間立馬從床上翻身而起,蔣正邦困惑,睜著迷蒙的眼親她:“怎么了?”
“上班遲到了!”
他失笑,閉上眼將她拉回懷中:“怕什么?老板都沒去上班你急什么?”
說的也是。
陸砂躺回去。
“上班上多了,自然反應?!?/p>
然后調出鬧鐘,自言自語:“我怎么會聽不到鬧鐘聲音?不應該呀,我一直都定三個鬧鐘?!?/p>
“響了兩次都鬧不醒你,倒是把我吵醒,太煩人,我關了?!?/p>
陸砂丟掉手機,索性不去想那些,和他賴在一起,又賴了好久床。
直到肚子實在餓了,她推開他,洗漱完下樓。
樓下卻安安靜靜,吳姐和其他兩個傭人不在,她正奇怪,男人從身后跟來,一只手摟她的腰,笑著解釋:“今早給吳姐她們放了假?!?/p>
“今早?”
“掛你鬧鐘的時候?!?/p>
陸砂看著他含笑的臉,也輕笑起來。
心里想,就他們兩個人一起度過這一天,挺好。
他忽然道:“給我做頓早餐吧?!?/p>
又說:“簡簡單單的早餐。”
她點點頭:“是午餐了。煮面好嗎?”
“什么都行。”
陸砂進了廚房,翻出吳姐買的竹升面。
蔣正邦倚在門口看她忙碌身影,笑著問:“需要幫忙?”
陸砂頭也沒回:“你能幫什么忙?你又不會做飯。”
頓了頓,吩咐他:“洗點青菜吧?!?/p>
他聽她指揮,拿著一筐青菜在洗菜池清洗。
陸砂煎了兩個雞蛋,然后倒水燒開,分出兩塊竹升面,放入鹽。等待時,看見蔣正邦一片一片洗的仔細,她看了會兒,笑一笑,也沒阻止。
最后放入青菜燜了一分鐘,出鍋。
兩個人坐在餐桌安靜吃各自的面,陸砂道:“明天就開庭,你看起來和沒事人一樣,一點都不急?!?/p>
“急有什么用?”他吃著面,語調平淡:“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交給律師操心。你媽媽什么時候生日?”
“后天。”
“后天?想來她不會歡迎我,我就不湊熱鬧。吃完飯出去逛街,為你媽媽買份禮物?!?/p>
陸砂低著頭,笑容復雜:“Vincent,你很貼心?!?/p>
“應該的。我不知道她會喜歡什么,你幫忙挑?!?/p>
“好。”
飯后休息一會兒,收拾妥當便去逛街。
挑來挑去,為駱葉梅買了一只包,陸砂舉著包裝盒,朝蔣正邦道謝:“媽媽會很高興?!?/p>
他攬著她腰出門,心滿意足:“能高興就最好,禮物要讓人開心才有意義?!?/p>
逛完了街,他不提工作,她也不提回家。
手牽著手走在商場內部,二人陷入沉默。
心知肚明的拉扯中,都珍惜著為數不多的安寧時光。
逛著街,喝一杯咖啡,附近有什么藝術展,湊熱鬧去看。
看完展覽,去餐廳吃飯,旖旎燈光中,他喝一口酒,低聲講:“你媽媽還沒從傷痛走出,有沒有請心理醫生?”
“沒有,才與她團聚沒多久,想讓她先放松。她自已也對看心理醫生有些抗拒?!?/p>
“白發人送黑發人,你要多關心。”又笑:“你那么貼心,那么愛媽媽,一定會關心?!?/p>
陸砂不知不覺眼中便起霧,眨眨眼,笑:“你越來越貼心?!?/p>
她沉默幾秒,問:“和你媽媽關系怎樣?聽Ivan說她助理想聯系你,但聯系不上?”
“她比你媽媽瀟灑,沒幾個女人比得上她會享受,不用管她?!?/p>
“是這樣沒錯,僅從物質方面。”陸砂低聲道:“人依然是情感動物,需要真情陪伴。”
“你心很大,連她也容得下?!?/p>
“只是你關心我媽媽,我便也對等回報,問一問她?!?/p>
蔣正邦笑笑:“你的想法總是很獨特。”
這頓飯吃的依依不舍,燈光下,他不再言語,只是靜靜看她,不想浪費一分一秒,她也一樣。
時間從不等人,再不舍,也到了該分別的時候。
二人都喝了酒沒法開車,于是叫來Ivan做司機。
蔣正邦不肯離開,拉著她手:“我送你回去,見到你上樓才安心?!?/p>
燈光下,他雙眼清亮,那雙手熾熱寬大,這一刻她不愿意松開,也不想拒絕,輕輕點頭。
后座的二人手牽手,卻格外沉默。
Ivan從后視鏡里看著他們,明明是寧靜的氛圍,他卻莫名品出幾分悲傷意味。
他車技好,平常速度不慢,可今夜故意放慢了車速,多等了幾個紅燈。
然而路就那么長,再怎么慢總是要抵達終點的。
勞斯萊斯駛入公寓樓下昏暗樹影,便利店小孩在門口玩玩具飛機,發現樹下那車停了很久很久。
車內,蔣正邦撫摸陸砂的臉,一遍又一遍,即便沒開燈,外面的路燈也只分進來一點點光,他看不清面前的人,卻也依然看得那么仔細,好像永遠都看不夠,又好像要將今晚這一面刻進心底。
陸砂任由他觸摸,也同樣用眼神分辨他的輪廓。
很久很久,不知該怎么結束這場告別。
手機鈴聲打破寂靜,陸砂低頭一看,是母親。
“不是說馬上回來?怎么還沒到家?”母親語氣焦急,滿含不安。
陸砂柔聲安撫:“在樓下了媽媽,很快到?!?/p>
電話掛斷,他看著她笑:“走吧,別讓媽媽擔心?!?/p>
陸砂凝望他好一會兒,傾身,落下一個重重的吻。
他貪婪地加深。
再吻下去更加難舍難分,她決絕分開,最后一次看他,極其深刻的一眼。
然后她推開車門,利落轉身離去。
夏夜的熱風飄起她的裙擺,她像夜晚一朵綻放的花,璀璨絢爛,又在黑夜中隱匿。
他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克制上前挽留的沖動。就在那輛勞斯萊斯后座里,一直默默注視。
夜晚有許多東西看不清,他拿出那副黑框眼鏡。記起來,每一次看她,都忍不住要細細打量,要看的更清楚,看的更遠、更久。
鼻梁之上,那副黑色細框眼鏡,反射著微薄的光。
蔣正邦始終安靜無聲,Ivan從后視鏡里,只能看到一張平靜如水的臉,可那沉默表象下卻似乎克制著極大的隱忍。
他默默收回視線,恪盡職守陪伴。
有那么一瞬間,蔣正邦分不出自已有沒有那么一瞬間——他想不顧一切沖出去,將那個女人帶回。不管她有怎樣的反應,是痛恨、怒罵、哭泣,都不要管,只要她在自已身邊就好。
也許不止那么一瞬間。
他確信這個女人今夜離開便永不再回來,可是有那么一秒,他產生過某種近乎可笑的渺茫奢望——也許,也許,她會為他回頭。
女人的身影進入公寓,在他視線盡頭消失。
她比他決絕,從來都是。
玩飛機的小孩興致勃勃計算那輛車子??苛硕嗌俜昼?,又將會停靠多久。
很久很久。
寂靜無聲。
Ivan沒有打破沉默。
不知過了多少分鐘,在小孩視野中,勞斯萊斯終于駛出樹影,混進茫茫車流。
夜晚霓虹不滅,那車子逐漸遠去,也終將回到屬于自已的塵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