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一拳砸在船舷上,懊惱地吼道:“真他娘的!早知道就不該把那幾個水匪全殺了!留一個活口,至少還能讓他把船開到岸邊去!”
他這話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當時殺得太快了!”
“留一個下來,總比我們在這里等死強!”
“蠢貨!”宋子安冷哼一聲,打斷了他們的抱怨。
他環視一圈,毫不客氣地罵道:“留著他們?開到他們的老巢去,讓我們死得更慘?還是等著他們半夜掙脫繩索,把我們睡夢里一個個抹了脖子?”
“你們這腦子,除了吃喝玩樂,還剩下點什么?”
被他一通搶白,那幾個公子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無人敢反駁。
魏興朗聲道:“都稍安勿躁!”
“我父親知道我們的行程,船隊遲遲未到預定碼頭,他必然會察覺異常?!?/p>
“這滄浪江上下游的官府水師,都會接到命令,沿江搜尋。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救兵趕到!”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撐下去!”
他這番話,總算讓眾人懸著的心稍稍落定了些。
九門提督四個字,在這大夏朝,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是啊,魏提督一定會派人來的。
他們不會死在這里。
眾人心中稍安。
可這短暫的安心,很快就被眼前的現實沖淡。
江面霧氣漸起,四野茫茫。
樓船就像一片孤零零的葉子,在浩瀚無垠的江面上,無助地打著轉。
救援,什么時候會到?
一天?兩天?還是五天?
在這期間,任何意外都可能發生。
一天不上岸,所有人的心就都懸在半空,沒個著落。
議論聲又起,只是從抱怨變成了患得患失的猜測。
有人在討論救援會有多快,有人在擔心江上會不會有別的危險。
李懷生沒有參與他們的議論。
他知道,指望這群只會發號施令的公子哥,無異于緣木求魚。
與其把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救援上,不如先弄清楚自已手里的牌。
他轉身,沉默地走下通往底層的樓梯。
“喂,你去哪?”張承看見他的動作,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李懷生沒有回頭,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魏興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看著李懷生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底艙陰暗潮濕,這里是仆役和船工的住處,也是存放雜物和補給的地方。
地上還躺著幾具仆役的尸體,都是在睡夢中被人割了喉嚨,連一絲掙扎的痕跡都沒有。
李懷生面無波瀾地跨過尸體。
徑直走向船艙最里側的庫房。
那里存放著整艘船的食物和淡水。
庫房的門上,掛著一把厚重的銅鎖。
鎖,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說明水匪的目標很明確,只為劫人,對這些物資并無興趣。
李懷生從靴筒里抽出一根細長的鐵絲。
這是他前世就養成的一種習慣,身上總會藏著一些不起眼卻能救命的小工具。
鐵絲探入鎖孔,他側耳貼在門上,手指輕微地捻動。
只聽得“咔噠”一聲微響。
銅鎖,應聲而開。
李懷生走進庫房。
他沒有點燈,只是借著門口透進來的微光,打量著里面的情形。
米面,臘肉和咸魚,還有幾壇子腌制的醬菜。
角落里,是十幾個半人高的大木桶,里面裝著的,應該是飲用的淡水。
這艘船原定的行程,是第二天就要抵達下一個大碼頭進行補給。
所以船上的儲備,注定不會太多。
李懷生逐一檢查。
米,大概有兩百斤。
面,一百斤。
臘肉咸魚,加起來不到五十斤。
醬菜,五大壇。
這些食物,省著點吃,供應船上剩下這十幾個人,撐上個七八天不成問題。
但最關鍵的,是水。
他走到那些大木桶前,挨個打開蓋子,用一根干凈的木棍探入桶底,測量深度。
結果,讓他心頭一沉。
十幾個水桶,只有五個是滿的。
其余的,都已經見底。
算下來,所有的淡水加起來,如果嚴格配給,大概只夠所有人用上三天。
三天。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數字。
人可以三天不吃飯,但絕不能三天不喝水。
一旦淡水耗盡,就算有再多的食物,他們也撐不了多久。
他走到庫房的另一側。
這里放著幾個大箱子。
李懷生打開其中一個,里面是備用的被褥和衣物。
他又打開另一個。
箱蓋揭開,一股藥材的味道飄了出來。
這是一個隨船的藥箱。
里面分門別類地放著各種常用藥材,還有不少處理外傷的金瘡藥、止血散和干凈的紗布。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至少,魏興和張承那些人的傷,可以得到妥善處理,不至于感染惡化。
當他回到甲板上時,那群公子哥或坐或站,一個個垂頭喪氣。
魏興站在船頭,望著茫茫江水,眉頭緊鎖。
看到李懷生上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李懷生沒有理會眾人各異的神情,徑直走到魏興面前。
“米面夠用七天以上?!?/p>
“淡水,嚴格配給,能撐三天?!?/p>
“藥箱里有足夠的金瘡藥和紗布。”
剛剛被魏興安撫下去的恐慌,再次浮了上來。
“三天?怎么會只有三天?”一個公子哥失聲叫道。
“三天之后怎么辦?我們是不是都要渴死在這里?”
他的聲音帶著顫音,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一個膽小的已經開始抽噎。
“怕什么!”另一個公子哥喊道,“這江里多的是水!”
話音剛落,張承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
“你他娘的是蠢貨嗎?你知道這是什么江?”
張承指著腳下的江水,吼道:“這是滄浪江!它直接連著東海!這水是咸的!喝了死得更快!”
這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徹底澆滅了眾人心中最后一點僥幸。
天色依舊灰蒙蒙的。
絕望的情緒,如同這霧氣一般,無孔不入。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瞭望的仆役,突然指著前方,“前面!前面有東西!”
所有人精神一振,齊刷刷地朝他指的方向望去。
“是島!是島嶼!”
濃霧之中,一個巨大而模糊的黑影,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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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為何會咸、江中為何有島、島中為何有石?)
(gov的夠權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