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思索著破局之法,院門處傳來一陣喧嘩。
“九爺!小的們回來了!”
是墨書的聲音。
李懷生起身,推開房門。
晨光熹微,兩個身影風塵仆仆地站在院中,正是墨書和青禾。
“九爺!”
青禾眼圈一紅,幾步跑上前來,卻又在臺階下生生剎住,規規矩矩地就要下跪。
李懷生一步跨下臺階,伸手扶住她。
“一路辛苦了。”
青禾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墨書也紅著眼眶,咧著嘴笑,“九爺,我們把家里的事都安頓好了,以后就能一心一意跟著您了!”
李懷生點點頭,“回來就好。”
春燕和秋月聞聲從屋里出來,對著二人屈膝一福。
青禾臉上的淚痕還未干,看到這兩人,臉上的笑容卻是一僵。
這兩個女人好漂亮。
她們看九爺的眼神,就跟點心鋪里那只饞嘴的貓,看著剛出爐的魚干一樣。
青禾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不著痕跡地擋在李懷生和那兩個丫鬟之間。
“你們是誰?”
春燕臉上的笑容不變,“妹妹說笑了,我們是太太撥來伺候九爺的。我叫春燕,這是秋月。”
她說著,還故意挺了挺胸。
青禾的視線往下掃了一眼,心里更警惕了。
好家伙,本錢夠足的。
李懷生將這小丫頭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有些好笑。
他拍了拍青禾的頭,“這是太太的一番心意。以后你們幾個,要好好相處。”
他又對春燕和秋月道:“她們兩個是我從登州帶回來的,青禾管著院里的大小事務,你們有什么事,都聽她分派。”
此言一出,春燕和秋月的臉色都微微一變。
青禾的眼睛卻是“唰”地一下亮了。
她腰桿挺得更直了。
九爺說了,這個院子,她說了算!
她才是九爺的第一大丫鬟!
李懷生看著她那副得了勢的得意模樣,搖了搖頭。
這丫頭,心思單純,喜怒都寫在臉上。
院子里,青禾已經開始行使她“第一大丫鬟”的權力了。
“你,去把那邊的水缸挑滿。”她指著小廝。
“你,去把院子掃了,角落里不許留一片葉子。”
她指揮得有模有樣,春燕和秋月站在一旁,面面相覷。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青布褂子的婆子,急匆匆地進了院子。
“九爺,老太君讓您過去一趟。”
他換了一件半舊不新的靛藍色長袍,收拾妥當,跟著婆子往榮慶堂走去。
榮慶堂里,溫暖如春。
地龍燒得旺旺的,空氣里彌漫香氣。
李家的兒孫們,都到齊了。
老太君賀氏靠坐在鋪著狐皮墊子的羅漢床上,由丫鬟捶著腿。
李政和魏氏,以及二房、三房的叔嬸們,分坐兩旁。
李文軒、李文玥等一眾小輩,則垂手站在下方。
氣氛有些肅穆。
李懷生走進去,依著規矩,給長輩們一一請了安。
“孫兒給祖母請安,給父親、母親請安,給二叔、二嬸、三叔、三嬸請安。”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禮數周全,挑不出半點錯處。
賀氏打量了他幾眼,“來了就好,站到你哥哥弟弟們那邊去吧。”
“是。”
李懷生走到李文軒等人身后,找了個最不起眼的位置站定。
賀氏清了清嗓子,屋子里立刻鴉雀無聲。
“今日叫你們來,是有兩件事。”
“頭一件,是宮里德妃娘娘傳出來的旨意。”
她一說這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賀氏的目光,緩緩掃過底下的孫子們。
“娘娘說,李家的男兒,不能都是只知玩樂的紈绔子弟。開了春,你們幾個,年歲也到了,都給我拾掇拾掇,進國子監去念書。”
國子監!
大夏朝的最高學府。
此言一出,底下幾個少年的臉色,頓時變得五彩紛呈。
李文軒本就已在國子監讀書,倒還算鎮定。
二房的李文博和三房的李文謙,卻是一臉的苦相。
他們平日里斗雞走狗,最煩的便是之乎者也,一聽要去國子監那種地方受罪,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只有李懷生,垂著頭,誰也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他心中竊喜。
國子監。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他正愁著如何開口提讀書的事,竟然就有人替他把路都鋪好了。
賀氏繼續道:“女兒家也一樣。從下月起,府里會請來女先生,教你們讀書寫字,學學規矩。別一天到晚,就知道瘋跑。”
李文玥幾個吐了吐舌頭,不敢作聲。
“這第二件事嘛……”賀氏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是德妃娘娘另外賞下來的。說是北地新貢的上好羊羔肉,特地讓人送了一批到府里,給咱們嘗嘗鮮。”
“只是我老婆子上了年紀,身子虛,火氣大,吃不得這些燥熱的東西。你們這些小輩,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拿去分了吧。”
二小姐李文玥性子最是活潑,她眼珠一轉,笑著上前。
“祖母,這天寒地凍的,咱們不如就在我院子里,支個爐子,圍著吃烤羊肉,豈不更有趣?吃完了,暖暖和和的,還能作幾首詩呢。”
她這話,立刻得到了幾個姐妹的響應。
“二姐姐說的是!”
“正好我那兒還有去年秋天埋下的桂花酒!”
賀氏也樂了,“就你們花樣多。去吧去吧,別在我這老婆子面前鬧騰了。”
得了準許,一群少年少女頓時作鳥獸散。
李文玥不由分說,拉著李文靜和李文舒,又回頭招呼李懷生。
“九哥兒,你也一起來呀!”
李文玥的院子,在府邸東側,名喚“瀟湘館”。
院里種著幾叢翠竹,冬日里也不見枯黃,風一吹,便發出沙沙的聲響。
院子正中,下人們已經手腳麻利地支起了一個半人高的紅泥火爐。
爐膛里,上好的銀霜炭燒得通紅,沒有半點煙氣,只散發著融融的熱力,驅散了周遭的寒意。
一張巨大的鐵絲網架在爐上,旁邊的小幾上,擺滿了切成薄片的羊羔肉。
那肉片紅白相間,紋理清晰,一看就是上等貨色。
旁邊還配著各色蘸料、新鮮的蔬菜瓜果,以及幾壇子啟了封的桂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