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生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那就順著圣上的意思。此乃天賜仙果,是圣上感念百姓疾苦,特意求來澤被蒼生。吃地瓜,便是承接圣恩。將此事編成歌謠,讓說書人、走方郎中傳唱于鄉野市井。”
“如此一來,于百姓而言,種地瓜,不僅沒有賦稅之憂,更有官府包底,穩賺不賠。他們為何不種?”
“于圣上而言,此舉是彰顯他修道有成、心系萬民的仁君之舉,他為何不允?”
“于百官而言,此事只在幾處貧瘠之地試行,未曾動搖國本,又承了圣意,堵住了他們的嘴,他們還有何話可說?”
“待到三年之后,地瓜的好處已深入人心,百姓吃過、種過,見識過它的產量,習慣了它的味道。到那時,再行全國推廣,便是水到渠成,天下歸心。”
車廂內一片寂靜。
只有車輪滾滾向前。
劉啟看著對面的人,看著他說話時那雙清亮透徹的眼睛,看著他指點江山時那份從容自信。
心中那名為驚喜的感覺,再一次翻涌上來。
每一次,他以為自已已經足夠高看李懷生。
可每一次,這個人總能輕易地打破他的預設,展現出更叫人嘆服的遠見與格局。
他不僅僅是懂。
他是通透。
仿佛站在時光的長河之上,俯瞰著一切,所有復雜的困局在他眼中,都不過是幾條清晰的線,只需輕輕一撥,便能理順所有脈絡。
劉啟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李懷生那只握著地瓜的手上。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正一下一下,用指腹感受著那粗礪的表皮。
一瞬間,另一個畫面毫無征兆地闖入劉啟的腦海。
也是這只手。
在那個雨后的清晨,同樣是這樣,覆在他的……
劉啟的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李懷生手里的地瓜,那粗糙的、不規則的形狀,在李懷生的把玩下,竟也生出幾分難以言說的意味。
“殿下?”
李懷生見他久不言語,只是盯著自已手中的地瓜出神,不由開口喚了一聲。
劉啟回過神來,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可那目光只偏離了片刻,便又重新黏了回來,落在那只握著地瓜的手上。
他從李懷生手中拿過那個沾著泥土的地瓜,隨手扔回了筐里。
緊接著,又取出絲帕細致地擦過李懷生的每一寸皮膚,從手背到掌心,再到每一根指縫。
“殿下……”
他剛一開口,便被劉啟打斷。
“嗯?”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李懷生只好改口:“……啟兒,已經干凈了。”
劉啟這才滿意地松開手,將那塊擦過手的絲帕隨手丟在一旁,又重新靠回軟枕上,抬手按住太陽穴,眉頭蹙了起來。
“又頭痛了?”李懷生關切地問。
“嗯。”劉啟閉上眼,聲音疲憊。
李懷生有些不解,眼下晴空萬里,并非雷雨之天,怎么會頭痛?
不過看著他緊鎖的眉頭,不似作偽,李懷生心底的柔軟還是占了上風。
“我回去給你開幾服安神定志的湯藥,你讓萬忠來取。”
他話音剛落,便感覺身側一沉。
劉啟竟是順勢挪了過來,自然而然地將頭枕在了他的腿上。
“!”
溫熱的呼吸隔著衣料,一下下地噴灑在他的***,那熱度仿佛能穿透布料,直接烙印在皮膚上。
“你……”
“幫我按按。”劉啟的聲音沙啞,聽起來竟有幾分撒嬌的意味。
他閉著眼,長長的睫毛閃動,褪去了平日的威儀,此刻的他,看起來竟如此脆弱無害。
李懷生將手指輕輕放在劉啟兩側的太陽穴上,不輕不重地按壓、揉捏。
劉啟緊繃的眉心漸漸舒展開來,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
車廂內空間狹小,氣氛也變得曖昧不明。
李懷生盡量將注意力集中在指下的穴位上,可隨著馬車的顛簸,那溫熱的呼吸離自已的小腹越來越近。
一開始,劉啟還算安分。
可漸漸地,他的頭便開始不老實起來。
像是小貓尋到了舒適的所在,枕在他腿上的頭顱開始輕輕地蹭動,發絲柔軟,隔著衣料摩擦著李懷生腿上的肌膚,帶來一陣陣酥麻的癢意。
那癢意順著經絡一路向上,直沖**。
李懷生只覺得一股燥熱自丹田處猛地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手上的動作一滯,呼吸也亂了節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身體的**,某*******,正在衣袍**,緩緩地****。
這讓他又羞又惱。
“別動來動去的!”他低喝出聲。
劉啟這才停下,從下往上地看著李懷生。
那雙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清明一片,哪有半分頭痛的模樣。
他看到李懷生泛紅的耳根,看到他緊抿的嘴唇,以及那雙帶著薄怒與窘迫的眼睛。
然后,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那處微微拱起的衣袍上。
劉啟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淺、極隱晦的弧度,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哦。”他應了一聲,語氣里竟帶著幾分無辜。
馬車一路向西,出了城門,停在了一處山腳下。
這里人跡罕至,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從山間蜿蜒而下,溪邊是平坦的草地,不遠處還有一片疏落的楓樹林,紅葉似火,景致極美。
李懷生下了車,伸了個懶腰,呼吸著帶著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氣,整個人都舒展了許多。
劉啟也走了下來,他站在溪邊,看著水中游弋的魚兒,平日里總是緊鎖的眉頭,此刻也微微松開了。
“就在這里吧。”李懷生道。
他從車上將那筐地瓜搬了下來,又對萬忠說:“萬統領,勞煩去附近拾些干柴來。”
“是。”萬忠領命而去。
李懷生則在溪邊轉悠起來,很快便找到了一處土質黏性適中的地方。
“啟兒,過來幫忙。”他朝劉啟招了招手。
劉啟走了過去,看著李懷生用手里的短刀開始挖土,有些好奇,“這是做什么?”
“搭土窯,烤地瓜。”李懷生頭也不抬地答道,“你幫我找些大小適中的石塊,還有,把那邊的濕泥和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