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枯坐此樹之下,已歷九十萬載?!?/p>
趙家老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如同枯枝摩擦,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本以為此生不會再出手,只待壽元耗盡,與此樹同朽?!?/p>
“沒想到……臨了臨了,還是要破例?!?/p>
趙家老祖緩緩起身,他的雙腿早已萎縮干枯,如兩截枯木一般。
可他身上的氣息,卻愈發(fā)的深不可測,那每一根根須都在輕輕律動,如同血管,從神樹之上輸送源源不斷地磅礴靈力和運道金光。
那具腐朽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軀殼,也在這神異的手段下重新煥發(fā)新的生機。
“小友,你的手段的確強橫,僅憑氣勢就能夠崩碎囚天鎖靈大陣?!?/p>
“但在這神樹之下,老夫便是此方天地之主。”
他抬起渾濁的雙目,看向顧云。
那雙眼睛,此刻已不再是人眼,瞳孔深處,隱隱倒映著一株巍峨巨樹的虛影,枝葉搖曳,金光流轉(zhuǎn)。
他的氣息,不再是純粹的人族修士氣息,而是與運道神樹融為一體、彼此交織的特殊存在。
介于人與靈植之間,介于生與死之間。
以樹為軀,以木為魂。
雖無七劫之名,卻有七劫之實!
“想要覆滅我趙家,年輕人……你也該做好,身隕的準(zhǔn)備??!”
話音落下,整座巨山都開始與之共振。
運道神樹華蓋般的樹冠劇烈搖動,金綠色的神輝如海嘯般傾瀉而下,無數(shù)葉片簌簌作響,發(fā)出的竟是鐘鼎交鳴、金戈鐵馬的殺伐之音!
地面隆起,無數(shù)粗壯的根系破土而出,如同千萬條蓄勢待發(fā)的巨蟒,從四面八方朝著顧云三人所在的位置瘋狂絞殺而來!
每一根根須都堅硬逾神鐵,其上流轉(zhuǎn)著運道神樹特有的、能夠扭曲因果、干擾命數(shù)的詭異力量!
“主人小心!這老東西與神樹共生,在此方天地中,他的恢復(fù)力近乎無窮!”
幽冥殿主厲喝一聲,周身幽冥死氣化作滔天黑焰,與當(dāng)先絞殺而來的數(shù)根粗壯根系正面硬撼!
轟?。?!
黑焰與金綠神輝碰撞,爆發(fā)出刺耳的腐蝕聲。
那根系被幽冥死氣侵蝕,表面浮現(xiàn)出焦黑的炭痕,但僅僅一個呼吸,神樹便以更磅礴的生機注入其中,根系瞬間復(fù)原,且分化出更多分支,反將幽冥殿主纏?。?/p>
“該死,他根本沒想著和我們速戰(zhàn)速決?!?/p>
“這些鬼東西的恢復(fù)之力無比強大,他只想將我們拖死在這里??!”
鬼煞殿主也陷入苦戰(zhàn),他的鬼手能夠撕裂空間,卻無法撕裂這無處不在、且生生不息的根系牢籠。
交戰(zhàn)只片刻,以他們的戰(zhàn)斗智慧,也很快洞悉趙家老祖的意圖。
對方斷定顧云爆發(fā)的力量不能持久,這才采取了這樣的戰(zhàn)法。
而且……他的辦法,的確起到了一定的效用。
顧云立于原地,周身萬化之力流轉(zhuǎn),那襲向他的根須在觸及他三丈范圍時,便會如同遇到天敵般僵直、退卻。
雖然對他造不成太大的威脅,但卻生生地將他的移動范圍徹底控制。
空間之道無法發(fā)揮作用,周遭的空間已經(jīng)被運道神樹徹底破壞。
時間大道力量不足,短暫的時間停止并不能改變自已的困境。
以力破之,源源不絕地藤蔓補充,也讓這一條路變得困難重重。
難道……就要這樣結(jié)束了嗎?
顧云依舊沒有什么動作,但是他的嘴角,卻微不可察的微微揚起一抹弧度。
“還是來了啊……”
……
“哈哈哈,老祖出手,這小子立刻就束手無策了!”
“耗!就算是耗也把他耗死,突然間爆發(fā)七劫地實力,無論是何種手段都絕不可能長久。”
神樹攻擊范圍之外,趙家長老們此刻都死死盯著戰(zhàn)況。
三人如同陷入泥潭之中寸步難行,趙家老祖的控場,徹底將勝利的天平完全轉(zhuǎn)變。
果不其然,老祖出手,必勝無疑。
九十萬年的枯坐與積蓄,豈是一個靠外物短暫提升的黃口小兒能夠抵擋?
在他們的期待中,顧云身上的氣勢果然越來越弱。
“老祖??!他要不行了,快,快動手殺了他?。?!”
“為無極報仇!為坤兒雪恥?。 ?/p>
趙宏不管不顧地嘶吼著,他的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趙家老祖也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道精光:“年輕人,到此為止了!”
在其身后,那巍峨千丈地運道神樹驟然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輝!
那是極致的赤金色,仿佛每一片樹葉都在燃燒,每一道枝干都在燃燒。
積蓄九十萬年的磅礴本源,匯聚成了一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洪流。
整座趙家祖地都在劇烈顫抖,山川崩裂,江河倒流!
“去??!”
就在趙家老祖蓄勢達(dá)到頂峰時——
異變驟生!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在此刻寂靜到落針可聞的山巔上清晰無比的入肉之聲。
一截纏繞著濃郁死氣的黑色匕尖,毫無征兆地從趙家老祖后心透出!
精準(zhǔn)、狠辣、致命!
匕首之上,纏繞著無盡恐怖的血色煞氣,帶著純粹古老的殺伐之意,瘋狂侵蝕著趙家老祖那本就腐朽的殘軀。
與他血脈相連的運道神樹,樹冠上的神輝瞬間黯淡三分!
原本好不容易凝聚的氣勢,也在這個當(dāng)口……土崩瓦解!
“什……么……?”
趙家老祖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那截貫穿自已胸膛的匕首尖刃。
這怎么可能?!
他的感知與整座祖地、與運道神樹相連,方圓百里,一草一木,風(fēng)吹草動,都瞞不過他!
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潛行至他身后咫尺,發(fā)動如此致命的一擊?!
他艱難地、一寸一寸地轉(zhuǎn)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平靜中帶著幾分戲謔的俏臉。
男裝打扮,長發(fā)隨意束起,眉眼間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漫不經(jīng)心。
正是……楚箬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