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嫣對于秦彧煞有介事的道歉有些意外。
她眨眨眼，學著秦彧的樣子，喝了一口易拉罐里的啤酒。
冰涼的液體帶著小麥香，盡管香氣濃郁，但也擋不住后味泛上來的苦。
盛嫣微微皺了皺眉，才說：“可你這么說是因為想要幫我拿到盛總的股份，這也是在照顧我的感受不是嗎？”
雖然是這樣，但又不完全是這樣。
盛嫣想要盛光偉手上的泰豐集團股份，他其實可以有很多種辦法可以做到，可常年追求效率的工作方式讓他選擇了離婚這條看似捷徑的路。
但是撇去股份這件事不說，他最想做的，是可以永遠給盛嫣選擇的自由，并且是多選項，而不是帶有強迫性質的二選一。
婚姻這件事，要么結要么離，他不該利用這件事的。
更何況，盛嫣說了，她不想在自己的人生里體驗離婚這件事。
而他卻把她不想體驗的事，做成了選項讓她選。
見秦彧還是一副抿著唇的嚴肅樣子，盛嫣又學著他的樣子，提起罐子碰碰他的。
“沒關系，我不會放在心上的，你也不要再道歉了。說起來，我還沒有向你道謝呢。”
盛嫣突然站起身來，握著啤酒罐的手往秦彧面前一伸。
“秦彧，謝謝你今天站在我這邊，謝謝你維護我，我先干為敬！”
秦彧都來不及阻止，盛嫣已經仰頭哐哐直灌了。
他只好提醒她別著急，慢慢喝。
到底是啤酒，反沖上來的氣體打斷了她想要一口悶的壯舉。
盛嫣只好又紅著臉坐下來。
她一口一口慢慢喝，不知不覺就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秦彧，你有沒有聽人說過，盛琪的身體變成現在這樣，是因為我啊？”
秦彧聽過，在夏威夷的時候。
當時他帶著盛嫣準備搭私人飛機回國，周也找不到她的時候，秦彥洲打電話來問過她的位置。
他在漏音的電話里聽秦彥洲喊過，說盛琪的身體變成現在這樣都是因為她。
秦彧暗自回憶，一時間沒回話，盛嫣就當他是默認。
她接著說：“盛家所有人都是這么說的，秦彥洲后來也這么說，如果我說不是因為我，你會相信我嗎？”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不相信也正常，畢竟我也沒有證據”。
說完，她又仰頭猛灌，硬是把那一聽啤酒灌下了肚。
也不知道是因為喝酒上頭，還是因為啤酒沖上來的氣體，盛嫣眼睛有些紅。
秦彧看著她，語氣和他道歉時一樣認真：“會。我相信你。”
盛嫣沒想過他會回答得這么快，又這么認真。
她轉頭看向他，聽見他說：“秦太太，你是不是忘了我說過的，我無條件信任并支持我的太太，這可不是說說而已的。”
或許是秦彧的語氣太過認真，也或許是這些事確實壓在她心里太久，又或許是她有些不勝酒力，她突然想和秦彧說說這件事。
盛嫣自己又開了一聽啤酒，喝了一口之后，下巴搭在膝蓋上看著外面的星空。
“小的時候我和奶奶很親近，爺爺過世后奶奶就住到了鄉下，每年暑假我都會去奶奶家住一段時間。盛琪嫌棄鄉下的生活，之前一直都是我一個人去的。我十歲的那年，盛琪突然和我一起去了奶奶家。我對奶奶住的村子已經很熟悉了，盛總和蔣女士看盛琪閉門不出，非要我帶她出去玩。”
盛老太太住的村子，地勢順著山腰一路往上，最頂上那棟房子就是盛老太太住的。
老太太門外有條下坡路，那會兒盛嫣剛跟著小伙伴學會騎自行車，正是又新奇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時候。
盛嫣想，盛琪不喜歡鄉下的生活，應該不會想要跟著她去小溪里摸小魚小蝦，就帶著她去騎自行車。
盛嫣當時愛玩，又是夏天，下坡時吹來的風實在舒服，她很喜歡把車推到坡頂，然后一路飛馳往下。
盛琪看了之后，突然問她：“盛嫣，要不要來玩個游戲？我們閉著眼睛往下沖，最后看誰不會摔跤怎么樣？”
那坡的坡度其實不大，旁邊就是田地。
盛嫣雖然玩心重，但也并不覺得盛琪這是一個好提議。
她拒絕：“不好吧，閉著眼睛很危險的，萬一摔倒了怎么辦？”
盛琪胸有成竹：“別怕，如果遇到危險的話，沒閉眼的人大喊一聲睜眼就行了。”
見盛嫣不應，盛琪又說：“我只想玩這個，如果你不陪我玩的話，那我就回去了。”
盛琪有些不高興。
盛嫣本來就是奉命帶她出來玩的，她不想讓姐姐不高興。
她當時也還小，想了想，大不了自行車剛出去她就大喊睜眼就好了。
這樣不會出危險，姐姐也玩到了自己想玩的，多好。
于是她答應了。
雖然答應了，可是盛琪閉著眼睛騎著自行車要沖下坡的時候，她真的很緊張。
所以幾乎是自行車的輪子一開始滾動，她就大喊了一聲“睜眼”。
可盛琪沒有停下。
不僅沒有停下，還摔進了旁邊的田里。
盛琪運氣不好，摔進田里時腦袋磕在了石頭上。
后來，盛琪被送到醫院搶救，顱內出血做了開顱手術，結果意外術后感染，病情一再惡化，直到最后誘發再生障礙性貧血。
盛嫣斷斷續續地說完，桌上已經堆了三四個空罐，都是她喝的。
“可是我沒想到，盛琪醒來之后說，是我非要帶她玩這個游戲的，還沒有按照約定讓她在遇到危險前睜眼。”
她直起身，轉頭看秦彧，大著舌頭說：“沒有證據哦，你還信我嗎？”
“但是你不能不信，你答應過我的！你要無條件站在我這邊，哪怕你不相信我。”
秦彧看著她，嘆了口氣。
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摟住她單薄的肩膀。
“我相信你。哪怕所有人都不相信你，我也相信你，我早就和你說過的。”
盛嫣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臉頰：“什么時候說的？”
“很早很早，早到你認識我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