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懷著一種“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悲壯心情,來到了蘇青鸞寢宮后院的那片花圃。
他本以為所謂的“七彩琉璃花”頂多就是金貴一點,嬌氣一點。然而,當他真正看到這片花圃時,他才明白蘇青鸞的“險惡用心”。
這哪里是花圃,這簡直是一群“姑奶奶”!
只見那一片花圃中,每一株“七彩琉璃花”都不過巴掌大小,花瓣果然呈現出七彩流光,美輪美奐,但周身卻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傲慢氣息。
它們扎根于一種散發著寒氣的黑色土壤中,沐云只是靠近,就能感覺到那些花朵齊刷刷地“扭過頭”,用一種極其鄙夷的姿態“打量”著他。
“……我被花給鄙視了?”沐云眼角抽搐。
更要命的是,花圃旁邊立著一塊玉牌,上面龍飛鳳舞地刻著蘇青鸞的字跡——《琉璃花施肥指南》。
指南內容極其“簡潔”:
1.時辰: 每日清晨,朝露未干之際。
2. 肥料:以自身靈力為引,調和方圓百米內金、木、水、火、土、風、雷七系游離靈氣。
3. 要求:七系靈氣配比必須完美均衡,靈力注入必須如“春雨潤物”,輕柔、細膩、均勻。
4. 注意:
靈力過猛,花瓣焦。
靈力過弱,花瓣蔫。
配比失衡,花瓣……當場自閉,三年不開花。
(P.S. 它們很記仇。)
沐云看完,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調和七系靈氣?還要完美均衡?還要春雨潤物?
這哪里是施肥,這簡直是在繡花!不,比繡花難一萬倍!
他一個專精《青玄御靈訣》(以及現在半吊子《混沌無名書》)的混沌道體,你讓他玩這么精細的“七系調色盤”?!
“蘇青鸞!你狠!”沐云咬牙切齒。
他知道,這是那個妖女故意的。她明知道自已剛剛修為大進,力量掌控還不夠精純,尤其是混沌道體,最擅長的是“吞噬”和“爆發”,最不擅長的就是這種“精細活”。
她這是在逼著他打磨對力量的掌控力!
“哼,不就是施肥嗎?金丹后期修士,還能被幾朵花難住?”
沐云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他盤膝坐在花圃前,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識,開始嘗試引動周圍的游離靈氣。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滋啦——”
他剛把一絲雷靈氣引過來,那幾朵琉璃花瞬間抖了抖,花瓣上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仿佛在說:“好刺撓!滾!”
沐云趕緊撤掉雷靈氣,又換上火靈氣。
“呼——”
花瓣們“呼啦”一下,齊齊往后仰倒,滿臉“嫌棄”:“燙燙燙!想死啊!”
沐云額頭青筋暴起。
“金……木……水……”
他手忙腳亂地嘗試了一個時辰,結果花圃里的七彩琉璃花們東倒西歪,有的縮成了花骨朵(自閉了),有的花瓣邊緣微微發黃(快蔫了),全都用一種“你行不行啊細狗”的眼神幽幽地看著他。
沐云的道心,在這一刻,受到了堪比“心魔戰場”的嚴峻考驗。
“我就不信了!”沐云一咬牙,混沌道體微微催動,試圖用混沌之力強行“鎮壓”并“融合”這七系靈氣。
“嗡——!”
一股遠超之前的靈力波動散開。
花圃里的所有琉璃花:“!!!”
她們瞬間不“演”了,所有的花朵都猛地立正站好,花瓣瑟瑟發抖,七彩霞光瘋狂閃爍,那意思是:“大哥別沖動!有話好好說!我們吃!我們吃還不行嗎!”
沐云:“……”
他發現,用混沌之力雖然能強行融合,但這股力量太“霸道”了,根本做不到“春雨潤物”,更像是“霸王硬上弓”。這群“姑奶奶”雖然“屈服”了,但明顯是“口服心不服”,一個個抖得跟篩糠似的。
“不行,這不符合她的要求。”沐云泄氣地收回了靈力。
蘇青鸞要的是“精細掌控”,不是“強買強賣”。
……
與此同時,寢宮的軟榻上。
蘇青鸞正半瞇著鳳眸,一邊享受著小白(雪玉貂)的“自動按摩”,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面前水鏡中的“沐云大型翻車現場”。
當看到沐云被一群花鄙視到懷疑人生時,她唇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當看到沐云手忙腳亂,把花圃折騰得烏煙瘴氣時,她更是樂不可支,隨手拿起一顆靈果扔進嘴里,咔嚓作響。
“小白啊小白。”蘇青鸞撫摸著雪玉貂柔順的皮毛,“你說,這個小助手是不是很有趣?修為高了不起啊,連幾朵花都喂不飽。”
小白“吱吱”叫了兩聲,仿佛在附和。
“不過……”當看到沐云催動混沌之力,強行“鎮壓”花群時,蘇青鸞的眼眸微微一亮,“咦?這小子,倒是有幾分蠻力。可惜,太粗糙了。”
她要的,可不是一個只會用蠻力的打手。她要的,是一個能完美掌控自身力量,與她比肩,甚至……超越她的“伙伴”。
“小家伙,讓本小姐看看,你到底要多久才能開竅吧。”蘇青鸞輕笑著,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
花圃前,沐云已經從“憤怒”轉為了“麻木”。
他癱坐在地上,望著那群又開始對他“橫眉冷對”的琉璃花,感覺自已的金丹大道一片灰暗。
“我,沐云,混沌道體,金丹后期,曾入秘境,曾斬妖蛇,曾闖書海……今天,要折在施肥上?”
他越想越氣,越氣越不甘心。
“冷靜,沐云,你可是要反客為主的男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蘇青鸞的目的,是讓我‘精細掌控’。”
“我現在的掌控力,顯然不達標。”
“問題出在哪里?出在我無法完美地‘平衡’七系靈氣,也無法做到‘輕柔’。”
“平衡……混沌……”
沐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絲靈光。
他猛地從儲物戒指中掏出了那卷——《混沌無名書》!
自從得到這卷竹簡,他一有空就在參悟,但上面的上古文字和混沌圖紋深奧無比,他只領悟了皮毛。
可現在,他看著“施肥指南”上的“完美均衡”四個字,再看看《混沌無名書》開篇那幅描繪“混沌初開,萬物歸一”的圖紋,一個大膽的想法涌上心頭。
“混沌,乃萬物之始,亦是萬物之終。它既是‘吞噬’,也是‘包容’……”
“我之前用混沌之力,是‘鎮壓’,是‘強迫’它們融合。但如果……我用混沌之力作為‘橋梁’和‘容器’呢?”
沐云的眼睛越來越亮。
《混沌無名書》上記載的,不僅是如何“爆發”混沌之力,更記載了如何“梳理”混沌!
他之前一直想著如何“變強”,卻忽略了混沌最本質的特性——“平衡”!
“蘇青鸞啊蘇青鸞,你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我手里有這玩意兒吧!”沐云心中一陣狂喜。
他立刻收斂心神,不再去管那些“姑奶奶”的白眼,而是將神識沉入《混沌無名書》。
他按照書上記載的一種極其晦澀的法門,開始運轉體內的混沌之力。
這一次,混沌之力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化作了億萬根細若游絲的“觸手”。
他重新引動天地間的七系靈氣。
當狂暴的雷靈氣被引來時,混沌觸手立刻將其包裹,用一種奇特的韻律“安撫”著它,將其暴躁的能量撫平。
當熾熱的火靈氣靠近時,混沌觸手又輕輕地“擁抱”它,將其多余的熱量吸收、轉化。
金、木、水、土、風……
七系靈氣,在沐云的混沌之力“梳理”下,竟然奇跡般地變得溫順起來,不再相互排斥,而是如同七條不同顏色的小溪,緩緩地匯入了他掌心上方那個由混沌之力構建的“平衡點”中。
一個散發著七彩微光,蘊含著勃勃生機,卻又無比溫和的“靈力肥料球”,形成了。
“成了!”沐云心中大喜。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這個“肥料球”,將其緩緩地靠近花圃。
那些原本“高傲”的琉璃花們,在聞到這股氣息的剎那,集體“石化”了。
一秒鐘后。
“嗡——!”
所有的七彩琉璃花,瞬間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她們的花瓣瘋狂地舒展開來,花枝搖曳,仿佛在跳舞,所有的花朵都齊刷刷地對準了沐云掌心的“肥料球”,散發出一種……近乎“諂媚”的渴望!
“這……這反應也太大了。”沐云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他趕緊將“肥料球”打散,化作最細膩的靈氣雨露,均勻地灑向花圃。
“嘩啦啦——”
琉璃花們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完美”的養分,她們的花瓣變得更加晶瑩剔透,色彩更加鮮艷欲滴,整個花圃都籠罩在了一層七彩祥云之中,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化為實質。
甚至,有幾朵花……還悄悄地往沐云的方向……挪了挪???
……
“啪嗒。”
寢宮內,蘇青鸞手中的靈果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了鳳眸,難以置信地看著水鏡中的景象。
“這……這怎么可能?!”
她設想過沐云會失敗,會氣急敗壞,會來向她“求饒”(然后她再“勉為其難”地指點他兩句)。
她也設想過沐云憑借混沌道體的蠻力,勉強完成任務,把花喂個半死不活。
但她萬萬沒想到!
沐云不僅成功了,而且是……超額、完美地完成了!
看那些琉璃花的“花癡”模樣,那靈氣品質,比她親自動手時調配的還要精純、還要完美!
“他……他怎么做到的?”蘇青鸞第一次感到了“失控”。
她清楚地看到,沐云在最后關頭,用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極其玄奧的靈力運轉法門,那絕對不是《青玄御靈訣》!
“《混沌無名書》……”蘇青鸞瞬間想到了那個被書老頭兒“交換”出去的竹簡。
“好你個沐云!”蘇青鸞氣得牙癢癢,又忍不住想笑,“居然用我給的機緣,反過來打我的臉!還學會藏拙了!”
她敢肯定,沐云昨天絕對是故意裝慘的!
“有趣,真是有趣。”蘇青鸞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眼中異彩連連,“居然能從那卷鬼畫符里悟出‘平衡’之道,用來施肥……這小子的腦回路,果然清奇。”
……
沐云“完美”地完成了施肥任務,他拍了拍手,站起身來。
那些琉璃花們“依依不舍”地搖晃著花枝,甚至有兩片花瓣飄過來,蹭了蹭他的褲腿。
沐云心中那叫一個“舒坦”。
他哼著小曲兒,(自認為)瀟灑地轉身,準備回去向蘇青鸞“復命”(炫耀)。
剛一轉身,他就撞上了一堵“墻”。
一堵散發著淡淡幽香的,柔軟的……“墻”。
沐云猛地抬頭,正對上蘇青鸞那張似笑非笑的俏臉。
“大……大小姐?”沐云嚇了一跳,“您什么時候來的?”
“剛來。”蘇青鸞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剛好看見我的花……好像很喜歡你?”
沐云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炫耀過頭了。
他趕緊擺出一副“謙卑”的表情:“都是大小姐教導有方!晚輩只是僥幸,僥幸參悟了一點點皮毛,沒想到這些花……這么給面子。”
“僥幸?”蘇青鸞皮笑肉不笑地繞著他走了一圈,“這可不是僥幸啊。小助手,你這‘施肥’的本事,可真是……登峰造極了。”
她特意在“施肥”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晚輩不敢當……”沐云冷汗都快下來了。
“敢當。”蘇青鸞猛地湊近他,鳳眸直視著他的眼睛,“既然你這么有‘天分’,本小姐要是不好好‘栽培’你,豈不是浪費了?”
“……大小姐的意思是?”沐云有種不祥的預感。
蘇青鸞退后一步,笑容燦爛,卻讓沐云如墜冰窟。
“施肥,只是第一步。”
“這些七彩琉璃花,是靈植,也是‘音植’。”蘇青鸞慢悠悠地說道,“她們不僅要吃好,還要……聽好。”
“從明天開始,你施肥的時候,除了要保證靈氣均衡之外,還必須……唱歌給她們聽。”
沐云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唱……唱歌?”
“對啊。”蘇青鸞笑得更開心了,“她們喜歡聽歡快的曲子。我看你今天心情就不錯,哼著小曲兒來的?不如,明天就唱那個?”
不,那不是重點!
重點是唱歌?!
他一個金丹后期的大修士,未來要反客為主的男人,蹲在花圃里,一邊施肥,一邊……唱歌?!
這要是傳出去了,他還怎么在修仙界混!
“怎么?不愿意?”蘇青鸞挑眉,“你連施肥都干得這么好,唱歌……應該也不在話下吧?還是說,你對本小姐的安排,有意見?”
“……沒有,晚輩沒有意見。”沐云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那就好。”蘇青鸞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對了,我聽說星淵那老頭子,對音律也頗有研究?他是不是……教過你一些……比較特別的曲目?”
蘇青鸞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飄向了沐云……那不存在的(粉紅)圍裙上。
沐云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蘇!青!鸞!”
他幾乎是在心里咆哮。
“晚輩……遵命!”
看著沐云那副“羞憤欲死”卻又不得不“含淚領旨”的模樣,蘇青鸞心情大好,哼著小曲兒,轉身回寢宮了。
只留下沐云一個人,在七彩琉璃花的“簇擁”下,迎風凌亂。
“唱歌是吧……”沐云深吸一口氣,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或者說是斗志)。
“行!你給我等著!總有一天,我要你……在外面唱!我在里面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