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閣的日子像是被精心調慢了流速,在修煉、斗嘴與心照不宣的關懷中悠然滑過。蘇青鸞似乎徹底從那次指點沐云后的短暫虛弱中恢復了過來,重新變回了那個慵懶中帶著狡黠,隨時準備給她的“小助手”找點“小麻煩”的蘇大小姐。
這日,她心血來潮,說要檢驗沐云對《混沌無名書》中新領悟的“化生”之意的掌握程度。
“光會修煉有什么用?實戰(zhàn)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蘇青鸞斜倚在院中的貴妃榻上,指尖把玩著一枚靈光流轉的棋子,面前懸浮著一面以靈力構筑的、縱橫各十九道的虛幻棋盤。“來,陪本小姐下一局‘玲瓏棋局’。”
這“玲瓏棋局”并非凡間弈棋,每一子落下,皆需以自身靈力構筑,蘊含對大道規(guī)則的領悟與自身意志。棋子在棋盤上相互征伐、吞噬、轉化,兇險異常,對心神和靈力掌控要求極高。
沐云看著那散發(fā)著莫測氣息的棋盤,心下明了,這又是蘇青鸞式的“磨礪”。他依言在對面坐下,神色凝重地調動起混沌之力,在指尖凝聚出一枚灰蒙蒙、看似毫不起眼的棋子。
“請大小姐指教。”
蘇青鸞紅唇微勾,落子如飛。她執(zhí)白子,靈力純凈磅礴,落子間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煌煌大氣,如日照中天,瞬間在棋盤上占據主動,攻勢凌厲。
沐云執(zhí)黑子,以混沌之力應對。初期,他顯得有些被動,混沌棋子在那熾白光芒的壓迫下,仿佛隨時會潰散。他謹記“化生”之意,不再硬碰硬,而是將混沌之力化為綿里藏針的韌性,如同深邃的夜空,包容、消解著白子的鋒芒,甚至偶爾引導其力量,在看似不起眼的角落,悄然布下暗手。
棋局過半,蘇青鸞的白棋依舊占據明顯優(yōu)勢,氣勢如虹。她看著沐云那看似節(jié)節(jié)敗退的黑棋,鳳眸中閃過一絲得意,落子愈發(fā)輕快。
“小助手,你這混沌之道,看來也只是徒有其表,中看不中用嘛。”她語帶調侃,指尖一枚白子落下,如利劍出鞘,直指沐云一塊看似孤立的黑棋,意圖一舉殲滅。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沐云眼底精光一閃。他之前布下的所有暗手,那些被白棋光芒“吞噬”卻未曾真正消散的混沌氣息,此刻被他一舉引動!
“大小姐,小心了。”
他聲音平靜,一枚黑子輕輕點下。落子之處,并非救應那塊孤棋,而是點在了棋盤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閑位”上。
然而,就是這一子,如同點燃了引信!
“嗡——!”
整個棋盤上的局勢瞬間逆轉!之前被白棋壓制、吞噬的混沌之氣,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沐云這“化生”一子的引導下,如同星火燎原,從內部開始“轉化”白棋的靈力!那看似堅固的白棋陣營,從內部開始變得斑駁、混亂,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而沐云那塊原本岌岌可危的孤棋,反而因為處于混沌之力的核心,得到了滋養(yǎng),變得愈發(fā)凝實!
蘇青鸞那志在必得的一擊,如同打在了空處,反而被自已陣營內部的“叛亂”牽制,攻勢瞬間瓦解。她臉上的得意之色僵住,難以置信地看著棋盤上風云突變的局勢。
沐云趁勢而起,黑棋如同蘇醒的巨龍,不再隱忍,帶著混沌初開、包容并轉化萬物的磅礴意境,開始反攻。黑白之勢,頃刻易位!
蘇青鸞抿緊了唇,試圖挽回敗局,指尖白子靈光閃爍,卻終究難以抵擋那無處不在、生生不息的混沌侵蝕。最終,她投子認負。
“……哼,倒是小瞧你了。”她收起靈力,虛幻棋盤消散,語氣聽起來有些不爽,但那雙看向沐云的眼眸里,卻閃爍著驚艷與……一種“吾家幼苗初長成”的奇異欣慰。
沐云散去指尖靈力,微微欠身:“僥幸而已,是大小姐承讓了。”
“少來這套。”蘇青鸞白了他一眼,重新慵懶地靠回榻上,只是耳根微微泛紅。她竟然在自以為最擅長的領域之一,被這小子給“教訓”了!這感覺……有點憋屈,又有點莫名的……刺激?
她揮揮手,像是要揮散那點不自在:“行了,棋也下完了,本小姐乏了。去,把前日收來的那批‘霧隱茶’泡了,要三沸三沉,水汽成鳳紋狀。”
這要求依舊刁鉆,但沐云早已習慣。他應聲而去,動作嫻熟地開始烹茶。
蘇青鸞看著他專注側影,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方才棋局上,沐云最后那逆轉乾坤的一子。那不再是單純的模仿與防御,而是真正帶上了他自身對“混沌”理解的、充滿自信與力量的一擊。
這小子……成長的速度,真是快得令人心驚。也……令人心動。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腕上的同心結手環(huán),冰涼的藤蔓觸感讓她微微清醒。不行,不能讓他太得意!作為“攻”的一方,威嚴還是要立的!
待沐云將泡好的、水汽果然隱約形成展翅鳳紋的靈茶奉上時,蘇青鸞接過,小啜一口,贊了句:“尚可。”
然后,她放下茶杯,鳳眸微轉,落到沐云因烹茶而微微敞開的領口處。那里,線條流暢的鎖骨若隱若現(xiàn)。
蘇青鸞忽然起身,走到沐云面前。沐云一愣,還未反應過來,就覺領口一緊——蘇青鸞竟伸出手,親自替他整理了一下本就并不凌亂的衣領!
她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劃過他頸側的皮膚,如同羽毛拂過,帶來一陣細密難言的戰(zhàn)栗。動作看似自然,卻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宣告主權般的意味。
“衣冠不整,成何體統(tǒng)。”她語氣淡然,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那雙近在咫尺的鳳眸里,卻帶著一絲戲謔和明晃晃的“調戲”。
沐云身體瞬間僵住,呼吸都屏住了。他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清冽的香氣,能看到她長而密的睫毛,能感受到她指尖那看似隨意實則充滿掌控力的觸碰。
一股熱意“騰”地一下從脖頸蔓延到臉頰。他……他被這妖女反將了一軍!
看著他瞬間爆紅的耳根和僵直的身體,蘇青鸞滿意地勾了勾唇角,這才慢悠悠地收回手,重新坐回榻上,心情極好地品起了茶。
“下去吧。”她揮揮手,語氣慵懶,仿佛剛才那個主動“出手”的人不是她。
沐云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退出了院子。直到回到自已房間,關上門,他才靠著門板,長長地吁出一口氣,抬手摸了摸自已還在發(fā)燙的脖頸和耳朵。
心跳,快得不像話。
這妖女……撩撥人的手段,真是越來越高超了!明明是他贏了棋局,怎么最后狼狽逃竄的反而成了他?
但……回想起她指尖那微涼的觸感和那雙帶著戲謔與獨占欲的眼眸,沐云心底卻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絲甜意。
他低頭,看著自已腰間那枚冰鸞佩,忍不住輕笑出聲。
好吧,你贏了。
無論是棋局,還是這不動聲色的撩撥,他都甘拜下風。
反正,被這樣一只驕傲又狡猾的青鸞鳥圈住,他似乎……也樂在其中。
只是,下次,他可得想辦法……扳回一城才行。沐云摸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這場看似由蘇青鸞主導的“攻防戰(zhàn)”,誰輸誰贏,還未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