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上的“失利”與隨后的“衣領調戲”,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沐云心底漾開層層漣漪。他表面上依舊恭敬地扮演著“小助手”的角色,內心那點“反客為主”的念頭卻如同被春雨澆灌的野草,瘋狂滋長。
機會很快來了。
蘇家庫房送來一批新采集的“月光蕈”,這種靈菇只在月華最盛的夜晚于特定靈脈生長,味道鮮美至極,蘊含的精純月華之力對滋養神魂有奇效,但也極其嬌貴,離土后若不及時以特殊手法處理,靈氣便會迅速流失。
蘇青鸞自然是看不上處理食材這種“雜活”的,玉手一揮,便將一整籃月光蕈和一本薄薄的《靈蕈處理初解》丟給了沐云。
“三日之內,處理好。本小姐要用它來燉‘百珍湯’。”她吩咐得理所當然,仿佛這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任務。
沐云接過籃子和書冊,神識掃過《靈蕈處理初解》,里面記載的手法繁瑣至極,需以自身靈力模擬月華波動,輕柔地梳理蕈體脈絡,剝離雜質,鎖住靈韻,任何一個步驟出錯,都會導致靈蕈報廢。
這分明又是一場不動聲色的考核。
沐云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他并未像往常一樣立刻應下,而是抬起眼,目光坦然(甚至帶著點無辜)地看向蘇青鸞:“大小姐,這月光蕈處理手法頗為精妙,晚輩愚鈍,光看這書冊,恐難以領會其中精髓。若是處理不當,浪費了這等珍稀食材,豈不可惜?”
蘇青鸞正準備端起茶杯的手頓了頓,鳳眸瞥向他:“哦?那依你之見?”
“不知……能否請大小姐親自示范一二?”沐云語氣誠懇,眼神清澈,“晚輩定當用心觀摩,絕不敢遺漏分毫。”
空氣安靜了一瞬。
蘇青鸞看著沐云那張看似純良無害的臉,心底冷哼一聲。臭小子,學會借題發揮了?想讓她親手做示范?
若是平時,她定會一句“蠢材自行領會”懟回去。但看著沐云那專注望著自已的眼神,還有那籃靈氣氤氳、確實嬌貴難得的月光蕈……她鬼使神差地,放下了茶杯。
“麻煩。”她輕斥一聲,卻還是起身走了過來。
沐云立刻殷勤地讓出位置,將處理臺和那籃月光蕈擺好。
蘇青鸞挽起寬大的袖口,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手腕。她指尖凝聚起極其柔和、模擬著月華清輝的靈力,如同最靈巧的蝶,輕輕落在一朵月光蕈上。她的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靈力絲絲縷縷滲入蕈體,梳理著脈絡,剝離著微不足道的塵垢,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精準得令人驚嘆。
沐云站在她身側稍后的位置,看似認真觀摩,目光卻更多地流連在她專注的側臉、微垂的長睫,以及那在靈力微光映照下更顯精致的鼻尖和唇瓣上。她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氣混合著月光蕈特有的冷香,縈繞在他鼻尖,讓他心神微蕩。
“看清楚了?”蘇青鸞處理完一朵,將其放入特制的玉盒中,語氣依舊清冷,“靈力需如月光流淌,不可急切,不可剛猛,重在‘浸潤’與‘引導’。”
“看清楚了。”沐云應道,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他上前一步,靠得極近,幾乎能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細微溫度。“大小姐手法精妙,晚輩受益匪淺。”
他的氣息驟然靠近,蘇青鸞準備拿起第二朵蕈的手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她能感覺到沐云的目光如有實質地落在自已身上,帶著灼人的溫度。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她穩住心神,強作鎮定地繼續處理第二朵,但速度明顯比剛才慢了一絲,指尖的靈力也出現了微不可察的凝滯。沐云的存在感太強了,他那專注的、帶著某種隱秘渴望的眼神,讓她無法再像剛才那樣心無旁騖。
就在她即將完成第二朵蕈的處理時,沐云忽然伸出手,指尖同樣凝聚著模擬月華的靈力,輕輕覆蓋在她正準備收回的手指上——并非觸碰蕈體,而是虛虛地搭在了她的指尖上方。
“大小姐,”他的聲音近在耳畔,帶著氣音,酥麻入骨,“這一處靈脈轉折,晚輩覺得……似乎可以更圓融一些,您看這樣……對嗎?”
他引導著自身那絲混沌之力(巧妙地偽裝成月華靈力),順著她尚未完全撤離的靈力軌跡,極其輕柔地滑過,將那處細微的凝滯悄然化開。那感覺,不像是指點,更像是一次繾綣的撫摸,一次靈力的交纏。
蘇青鸞渾身一僵,如同被細微的電流擊中,從指尖一路麻到了心尖。她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燙到一般,耳根瞬間紅透,鳳眸含嗔帶怒地瞪向沐云:“沐云!你放肆!”
沐云立刻后退半步,垂下眼簾,姿態恭敬,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晚輩魯莽,只是見獵心喜,想印證心中所想,還請大小姐恕罪。”
他這副“我知道錯了但下次還敢”的樣子,讓蘇青鸞氣得牙癢癢,偏偏又抓不住他實質的把柄。難道要指責他“用靈力調戲”自已嗎?這話她堂堂蘇大小姐怎么說得出口!
“剩下的,你自已處理!”蘇青鸞甩袖轉身,腳步略顯倉促地走回軟榻,背影都透著一股羞惱。她感覺自已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攻”方威嚴,在這小子不動聲色的反擊下,搖搖欲墜。
沐云看著她的背影,低笑一聲,心情愉悅地開始處理剩下的月光蕈。他的動作雖然不如蘇青鸞那般渾然天成,卻也將那“浸潤”與“引導”的意境學了個七八分,更重要的是,他指尖流轉的靈力中,悄然融入了一絲獨屬于他的混沌氣息,使得處理后的月光蕈,除了月華的清冷,更添了一分難以言喻的溫潤生機。
三日后,當沐云將處理好的所有月光蕈,連同用它們精心燉煮的“百珍湯”一同奉上時,蘇青鸞板著臉嘗了一口。
湯入口,鮮美異常自不必說,那月華之力溫順地滋養著她的神魂,但更讓她心驚的是,湯里蘊含的那一絲極淡的、屬于沐云的混沌氣息,與她的靈力竟產生了奇妙的共鳴,讓她通體舒泰,連近日來因為推演一門高深功法而帶來的些許疲憊都一掃而空。
這臭小子……居然還能這樣?!
她抬起眼,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看似恭敬的沐云。他眉眼低垂,嘴角卻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像是偷吃了糖的狐貍般的笑意。
蘇青鸞忽然覺得,自已好像……撿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寶貝”。一個看似被她拿捏,實則時時刻刻都在試圖反過來“拿捏”她,并且總能給她帶來“驚喜”的寶貝。
她放下湯匙,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能就這么認輸。
“湯尚可。”她淡淡評價,然后話鋒一轉,鳳眸微瞇,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不過,本小姐近日修煉,缺一個能穩固心神、匯聚靈氣的‘踏腳石’。看你近日靈力掌控頗有進益,今晚子時,來我修煉室。”
沐云:“……踏腳石?”
蘇青鸞紅唇勾起一抹絕美卻讓沐云后背發涼的弧度:“怎么?不愿意?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殊榮’。”
沐云看著蘇青鸞那明顯打著什么“壞主意”的眼神,心知這絕不是什么好差事。但……踏入她的修煉室?子時?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期待和更大的警惕,躬身道:“晚輩……遵命。”
看來,這場看似由蘇青鸞主導,實則暗流涌動的“攻防戰”,即將進入一個新的、更……危險的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