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沈青綰趕回了別墅。
她一踏進客廳,就看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臉上衣服上都是血,就連左腿褲子也撕爛了一截。
沈青綰一顆心都揪了起來。
她沖過去站在他面前,既心疼又生氣:“為什么不去醫院?”
薄羨時別過了頭,垂下眼皮,聲音虛弱:“既然寶寶討厭我,不見想到我,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沈青綰打住了他,聲音不由提高:“不許提‘死’這個字!”
說完后,又意識到自已說話語氣太兇了,她深呼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已冷靜下來。
“我什么時候說過不想見你了?”
薄羨時抬起頭,眼眶周圍紅了一圈:“寶寶不接我的電話,不回我的消息,就是要跟我冷戰,冷戰結束后是不是就要提分手了?”
“分手后,我就成了沒人要的小狗,小狗沒了主人很快就會死的?!?/p>
“反正都是死,那就讓我自生自滅好了,也沒必要去醫院了?!?/p>
“……”
看在他現在受了傷的份上,沈青綰只能先哄著他。
她拿紙巾給他擦拭著臉上那些血:“那我要是說不分手,你就會乖乖去醫院了嗎?”
他喉嚨里溢出一聲委屈的“嗯”。
沈青綰捧起他的臉親了一口:“那你聽話,我們去醫院治傷,要是真截肢了,我會心疼的。”
薄羨時表面沒什么,心里悄悄暗爽起來,壓住了上揚的唇角。
沈青綰正要幫忙推輪椅,結果被不知道從哪兒躥出來的小金毛絆了一下,直接摔進了他懷里。
她急忙從他身上爬起來。
然而剛才被她抱了個滿懷,正沉浸在溫香軟玉中的男人還沒意識到不對勁。
直到小金毛叼著他的褲腿往外拽,薄羨時沒好氣地往小金毛肥滾滾的屁股踹了一腳。
剛踹完,才發現自已用的是那條‘受傷’的腿。
他心里一咯噔,連忙去看她的臉色,語氣明顯慌了:“寶寶,你聽我——”
沈青綰一動不動盯著他,鼓起臉頰哼道:“薄羨時,你又耍我是不是?”
“寶寶,我沒有,剛才那…那只是膝蓋的彈射反應!”
“……”
什么彈射反應,明明就沒受傷還找借口掩飾。
虧她還這么擔心他,沒想到又是苦肉計:“既然你沒什么事,那我就回學校了!”
見她要走,薄羨時顧不上其他,連忙追了上去,從身后抱住了她。
“寶寶,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就是想見你了,才會用這個辦法,寶寶原諒我好不好?”
沈青綰推開了他。
薄羨時一不小心被推得踉蹌后退,脊背撞上了身后的書架,沉重的紅木書架發出咯吱聲,隨即劇烈搖晃起來。
眼看書架就要傾塌砸向她。
薄羨時臉色驟變,幾乎是出于本能,毫不猶豫撲上前將她護在懷里,用自已的后背承受了這一擊。
“砰!”
書架轟然倒地,上面的書齊刷刷掉落砸向他后背。
連同那瓶被藏起來的血漿瞬間炸開,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肩頸蜿蜒流下,觸目驚心。
薄羨時緊閉著眼,一聲未吭,只是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啪嗒——”
血漿滴落在她臉頰上,漫天的血色在她瞳孔里擴大。
這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腦海中那道塵封的閘門轟然崩塌,熟悉的畫面瘋狂閃回。
同樣的紅,同樣的巨響,同樣令人窒息的困境……
那是地震廢墟之下,她難以釋懷的噩夢。
那時的他也是這么奮不顧身護著她,肩膀被鋼筋刺穿流了好多血。
她想起來了,她什么都想起來了。
沈青綰眼眶發脹發酸。
薄羨時以為砸到她了,不顧疼痛抱著她從書架底下出來,第一時間關心起她。
“寶寶,是不是哪受傷了,讓我看看?”
沈青綰哽咽啜泣,喉嚨仿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難受搖著頭。
她怎么可以忘了他,忘了他們。
沈青綰顫抖地抱住了他的腰,眼淚浸濕了臉頰:“對不起,我不應該忘記你們的?!?/p>
薄羨時身體肉眼可見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哽了哽喉嚨,小心翼翼又不可置信問了一句:“寶寶,你是不是都記起來了?”
“我想起來了,我什么都想起來了!”
從前和他一起經歷過的事,那些快樂的,難過的,令人無法忘懷的,她通通都想了起來。
他們是她最愛的人,她怎么可以一直失憶下去。
沈青綰擦掉眼淚,沒忘記他為了保護她被書架砸了,后背肯定受了不輕的傷。
“我陪你去醫院?!?/p>
“不疼,咱們不去醫院?!?/p>
薄羨時將她緊緊摟在懷里,忍不住喜極而泣道:“沒有什么比你記起我們更高興的事。”
聽到這話,沈青綰眼睛又開始發酸發脹。
薄羨時捧起她的臉,給她擦著眼淚:“寶寶別哭,哭的我心肝疼。”
沈青綰吸了吸鼻子,止住了眼淚:“那我去找點藥給你擦擦。”
得知她突然恢復記憶后,薄衍也立馬拋下公司的事趕了回來。
一踏進客廳,他看見正在陪著弟弟的女孩,忍不住沖過去將她抱進了懷里。
“寶寶?!?/p>
他抱的很用力,極少有這么情緒不穩的時候,又害怕此刻發生的一切只是自已做的一場夢。
“阿時說你恢復了記憶,是真的嗎?”
沈青綰仰著小臉,沖他笑了笑:“不信你們考考我?”
薄羨時率先替大哥問了:“寶寶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發生在什么時候嗎?”
沈青綰耳尖悄悄蔓延上紅暈。
“幾、幾個月前,我在學校被人下了藥,是你們幫我解的。”
薄羨時勾了勾她的下巴,繼續問:“那寶寶還記得你的第一個男人是誰嗎?”
沈青綰臉頰倏地發燙。
“不行不行,換個問題!”
薄羨時失笑:“怎么還害羞了呢?”
他低頭親了她一口,瞥了大哥一眼:“就算不說,我也是你第一個男人,這點永遠都不會改變?!?/p>
沈青綰捂住了他的嘴。
薄羨時摁住她的手去親她手心。
她邊躲邊笑:“好癢啊哈哈,你別舔了……”
玩鬧間,沈青綰不小心從他懷里滑了出來,順勢跑過去躲到了薄衍懷中。
薄衍穩穩接住她,眼神掃向了弟弟,皺眉道:“還受著傷呢,亂跑什么?!?/p>
薄羨時撇了撇嘴:“受傷了也不影響我跟寶寶打情罵俏,我看哥你就是嫉妒了,畢竟寶寶可是因為我才恢復的記憶,說明寶寶更愛我。”
“……”
薄衍懶得搭理弟弟。
他牽著她來到沙發坐下,拿紙巾給她擦了擦被弟弟舔過的手,又覆在唇邊吻了吻。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樣,都是那么溫柔。
沈青綰不自覺沉淪在這種溫柔中,甚至情不自禁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薄衍的動作停了下來,抬眸看著她。
沈青綰臉一紅,羞澀撲到他懷里,望著他的眼睛仿佛在發亮,很小聲說了一句。
“我也很喜歡很喜歡你?!?/p>
薄衍眼神溫柔地看著她:“我知道?!?/p>
正如他也知道,她愛著弟弟,跟愛著他一樣,誰也不比誰多一分,誰也不比誰少一寸。
他們三人,誰也不能失去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