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多,王建軍就醒了。
他站在臥室窗前,看著天色從墨黑變成深藍,再漸漸透出灰白。
遠處的山巒輪廓在晨霧中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
三天了。
整整三天,一點動靜都沒有!
柳如煙從身后抱住了王建軍,臉貼在他的背上,聲音還帶著睡意:
“軍哥,再去睡會兒吧!你這幾天都沒睡好。”
王建軍沒有動。
“他們到底在等什么呢?”他喃喃自語。
“也許……”柳如煙輕聲說,“他們真的不敢來了!”
“不敢來?”王建軍冷笑,“顧家不是膽小鬼!他們在等機會。”
他轉過身,看著柳如煙:
“告訴刀疤和阿龍,今天加強內部巡邏。尤其是地下室、管道間、通風口——所有可能潛入的地方,全部檢查一遍!每個角落都要查到。”
柳如煙點點頭:“好,我這就去說。”
她披上外套離開了臥室。
王建軍重新看向窗外。
晨光中,園區像一頭蘇醒的巨獸。
巡邏隊在換班,崗樓上的哨兵在伸懶腰打哈欠,園區餐廳飄出早餐的香味。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守衛們按部就班地走動,機槍手在檢查彈藥,裝甲車司機在擦車窗,連樓頂那門迫擊炮旁邊的士兵都在抽煙聊天。
但王建軍心里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他總覺得,有什么東西,正在黑暗中注視著他。
……
護林站里,氣氛截然不同。
墻上那張園區防御圖已經被各種顏色的記號筆涂抹得面目全非了。
紅色是火力點,藍色是巡邏路線,黃色是監控區域,黑色是雷剛標注的已知陷阱——地雷、絆索、震動傳感器。
整張圖幾乎沒有空白,把園區裹得密不透風。
唯一的缺口,是西北角那個小小的圓圈——管道出口所在的儲藏室。
周明哲指著地圖:
“從這里到主樓,直線距離不到一百米,但要穿過三道走廊。按昨晚偵察的情況,每道走廊平均五分鐘過一支巡邏隊,每隊五人,都牽著獵犬。巡邏路線有固定規律,但偶爾會有隨機抽查。”
“可以制造混亂,”
韓冰說,
“在園區其他方向佯攻,吸引注意力,然后我們從管道突入。”
“怎么佯攻?”
雷剛搖頭,
“圍墻通著高壓電,大門有裝甲車和重機槍,強行突破就是送死!而且一旦警報拉響,所有守衛會立刻收縮到主樓防御,我們的人正好在走廊上——會被包餃子的!”
孫小川撓頭:“那怎么辦?硬闖不行,佯攻也不行……”
顧凌一直沒說話。
她坐在破木桌前,手里轉著一支紅色記號筆,眼睛盯著地圖。
顧楓坐在角落,看著窗外。
天亮了,晨光照進破舊的窗戶,在布滿灰塵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能看見空氣中漂浮的微塵,在光柱里緩慢旋轉。
一百米。
只要穿過那一百米,就能到別墅,就能到王建軍面前。
但那一百米,比十公里還難!
“他們在明,我們在暗。”
顧凌突然開口,放下筆,
“王建軍肯定比我們還急!”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們就等!”
顧凌站起身,走到窗前,
“等他們先松懈,或者等他們自已犯錯。”
“隊長,你的意思是……”
“繼續等。等他們先熬不住。王建軍現在每分每秒都要繃緊神經,看著兩百多個手下,盯著圍墻外每一寸土地。而我們可以休息,可以觀察,可以等。”
她轉身,重新坐回桌前。
“今天,所有人還是休息。周明哲繼續用無人機監控園區動態,每兩小時報告一次。其他人睡覺,吃飯,養足精神。”
她頓了頓,聲音很平靜。
“看誰先熬不住。”
……
園區里,王建軍在別墅里有些坐立不安。
他一會兒上樓看監控屏幕,一會兒下樓到院子里轉悠,一會兒又打電話給刀疤,問有沒有異常。
刀疤每次都說:“老板,一切正常。”
但“正常”這兩個字,現在王建軍聽著格外刺耳。
午飯時,王建軍在別墅餐廳又擺了一桌。
這次作陪的只有刀疤和阿龍,柳如煙坐在旁邊,默默給他們倒酒。
“這都第四天了。”
王建軍喝了一大口白酒,辣得他瞇起了眼睛,
“顧家那幫慫包,還真不敢來了。”
刀疤陪笑:“老板,這說明咱們布置得好!他們來了就是送死!”
阿龍比較謹慎:“老板,還是不能大意。顧家能一夜之間滅了巖溫三百人,肯定不是怕死之輩。他們可能在等我們松懈。”
“松懈?”王建軍冷笑,“阿龍,你知道我最佩服顧家哪一點嗎?”
阿龍搖頭。
“他們能忍!”
王建軍給自已倒滿酒,盯著杯子里晃動的倒影,
“當年我偷了他們家孩子,他們愣是忍了十八年。十八年啊!換成我,早就瘋了!”
他抬起頭,眼睛里有種復雜的神色——
有恨,有忌憚,還有一絲他自已都不愿意承認的……佩服。
“所以我現在學聰明了。”
王建軍把酒一飲而盡,“他們能等,我也能等。看誰耗得過誰!”
話雖這么說,但王建軍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消耗掉。
他喝酒越來越兇,說話聲音也越來越大,眼神里的焦躁幾乎要溢出來了。
柳如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不敢勸。
刀疤和阿龍也只能陪著喝酒,陪著說些安慰的話。
但光安慰沒有用。
王建軍要的不是安慰,是顧家的人頭。
第五天早上,王建軍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叫來刀疤,說了幾句話。
刀疤聽完,眼睛都瞪大了:“老板,這……這會不會太過了?”
“過?”王建軍盯著他,“我要的就是過。去辦!”
兩小時后,園區大門外,立起了一塊巨大的木牌。
牌子高三米,寬五米,白底黑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上面用三種文字寫著:
“顧家的廢物們,你們聽好了!王宇軒是我兒子,他死了,我很傷心。但更讓我傷心的是,殺他的人連露面的勇氣都沒有。你們不是要報仇嗎?來啊!我就在這兒!你們難道真的是烏龜嗎?”
牌子立好后,王建軍站在別墅三樓窗前,用高倍望遠鏡看著大門方向。
他能看見守衛們對著牌子指指點點。
“老板,”刀疤在旁邊小心地問,“這么寫……是不是太挑釁了?”
“挑釁?”
王建軍放下望遠鏡,
“我要的就是挑釁!我要激怒他們,讓他們失去理智。”
阿龍皺眉:“可是老板,如果真激怒了,他們不顧一切強攻,我們也會有傷亡的。”
“有傷亡又怎樣?”
王建軍轉頭看他,眼睛里帶著瘋狂的光,
“阿龍,我兒子死了。那是我唯一的兒子!我現在活著就是為了報仇。如果能報仇,死再多人又怎么樣?!”
阿龍和刀疤對視一眼,沒敢再勸。
他們知道,老板已經進入一種半瘋狂的狀態了。
仇恨和等待,正在一點一點蠶食他的理智。
牌子立出去后,園區里的氣氛開始微妙地變化。
守衛們的狀態,不再像前幾天那樣緊繃了。
崗樓上的哨兵會趁著沒人注意時打瞌睡。
巡邏隊走過固定路線后,會在角落多停幾分鐘,抽根煙,聊聊天。
連牽著的那幾條軍犬,都顯得懶洋洋的,不再那么警惕地豎起耳朵。
流言也開始在守衛之間流傳。
有人說,顧家根本就是紙老虎,被嚇跑了。
還有人說,滅巖溫的可能根本不是顧家,是其他軍閥想搶地盤,王老板自已嚇自已。
更有人說,都五天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說不定人家早就撤了,咱們還在這兒傻等。
這些流言像野草一樣,在園區里悄悄蔓延。
而站在別墅三樓窗前的王建軍,對此一無所知。
他還在等。
等顧家的人被激怒,等他們露面,等復仇的機會。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幾公里外的護林站里,顧凌看著無人機傳回的牌子畫面,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機會這不就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