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點左右,護林站里,周明哲正凝神盯著無人機傳回的畫面。
東北角的崗樓上,兩個哨兵正歪著頭打瞌睡,肩頭的槍搖搖欲墜,眼看就要脫手落地。
另一處畫面,一支巡邏隊走到圍墻的死角處,五人扎堆圍成一圈,叼著煙閑聊打趣,毫無戒備。
“隊長,”周明哲的聲音壓著興奮,“你看。”
顧凌走過來,俯身看向屏幕。
畫面在幾個窗口間來回切換。
幾個崗樓上,有的哨兵在低頭把玩手機,屏幕的藍光映得臉龐忽明忽暗。
還有的在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那隊巡邏兵仍在圍墻死角處,五人吞云吐霧、說說笑笑的,已然駐足七八分鐘了,半點沒有動身的跡象。
“他們的紀律開始松散了。”周明哲說。
屋里其他人都圍了過來。
孫小川咧嘴笑道:“機會來了!”
韓冰盯著屏幕,眼神銳利:“再等等,看看是不是常態?!?/p>
無人機繼續盤旋。
又過了十分鐘。
那支巡邏隊終于動身了,但走得慢吞吞的,像在散步。
崗樓里玩手機的還在玩,打瞌睡的已經趴在欄桿上了。
“就是現在。”顧凌直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臉上。
“檢查裝備,”顧凌看了眼手表,“十分鐘后出發?!?/p>
屋里的人立刻動了起來。
拉槍栓的“咔嚓”聲,彈匣卡入的“咔嗒”聲,匕首插回刀鞘的摩擦聲,還有快速而壓抑的呼吸聲。
顧楓檢查完自已的裝備——手槍在腰側,匕首在腿邊,背包里是備用彈匣、醫療包、夜視儀。
他深吸一口氣,把防毒面具塞進背包側袋。
十分鐘后,三輛越野車駛出護林站,沒開車燈,靠著夜視儀在黑暗的山路上緩慢行駛。
離泵站還有兩公里時,車子停了下來。
顧凌下車,打了個手勢。
眾人快速把車開進路邊的樹叢,用偽裝網蓋好。
“周明哲,林曉薇,你們找個合適的地方,建立觀察點。周明哲用無人機持續監控園區動態,林曉薇負責通訊和醫療支援?!?/p>
“明白?!眱扇它c頭。
“巴圖,你在外圍找狙擊位,等我們的信號。如果需要遠程支援,我會呼叫你?!?/p>
巴圖拍了拍背上的狙擊步槍:“隨時待命?!?/p>
“其他人,”
顧凌掃過其余五人——韓冰、孫小川、候健、雷剛、還有顧楓,
“按計劃,從管道突入?!?/p>
“是?!?/p>
六人背上裝備,徒步走向泵站。
夜色濃重,月光被云層遮住大半,只有零星幾點星光。
山林里很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的蟲鳴。
半小時后,泵站在望。
周明哲和林曉薇已經先行離開,去找觀察點了。
巴圖也消失在另一側山林里。
六人在泵站外停下。
顧凌打了個手勢,韓冰和孫小川一左一右貼近小屋門窗,確認里面是否安全。
雷剛蹲在井蓋邊,撬棍已經插進縫隙。
顧凌看向眾人,最后目光落在顧楓臉上。
“記住!”
她的聲音很低,
“進去后,一切聽指揮。我們的目標是王建軍,途中遇到其他守衛,能避則避,不能避就快速解決,不要弄出動靜!”
眾人點頭。
雷剛用力一撬。
“嘎吱——”
井蓋開了。
那股熟悉的惡臭涌了出來,但這次沒人皺眉。
六人快速戴好防毒面具,打開頭燈。
“順序:雷剛打頭,我第二,韓冰第三,孫小川第四,候健第五,顧楓斷后?!?/p>
顧凌說,
“保持距離,注意腳下?!?/p>
雷剛第一個滑了下去。
顧凌緊隨其后。
六人依次進入管道。
……
管道里比上次更糟。
連續幾天下雨,滲水更多了,淤泥幾乎沒過小腿。
頭燈的光在黏糊糊的管壁上反射,視野里一片污濁。
雷剛在前面開路,速度不快,但很穩。
他時不時停下,用手勢提醒后面的人注意腳下——這里有個坑,那里有碎石。
顧楓在隊伍最后,他能看見前面五個人的背影,在狹窄的管道里彎著腰,頭燈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動。
爬行很費力。
淤泥吸著靴子,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出來。
管壁上的苔蘚滑膩膩的,手按上去直打滑。
防毒面具里,呼吸聲粗重,鏡片很快又蒙上水汽。
但沒人說話。
只有爬行時的摩擦聲,和靴子踩進淤泥的“噗嘰”聲。
到達那個瓶頸彎道時,雷剛停下來,打手勢示意小心。
六人依次側身擠過那個狹窄的縫隙。
顧楓通過時,碎石又一次刮在肋骨上,疼得他吸了口涼氣。
但他沒停,咬著牙擠了過去。
過了瓶頸,管道開始向上傾斜。
又爬了三四百米。
雷剛突然停下,舉起拳頭。
所有人立刻停住,蹲下身。
雷剛關掉頭燈。
其他人也立刻關燈。
管道陷入絕了對黑暗。
在黑暗中,聽覺變得異常敏銳。
顧楓豎起耳朵。
他聽到了,不是管道里的滴水聲,也不是他們的呼吸聲。
是從上方傳來的聲音。
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是……女人的哭聲?
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像被人捂著嘴。
還夾雜著男人的聲音,粗重的喘息,還有含糊的緬語,聽不清在說什么,但語氣很下流。
雷剛重新打開頭燈,光束照向前方。
管道在這里分叉,向上的那條盡頭,就是那個井蓋。
聲音正是從井蓋上方傳來的。
雷剛爬到井蓋下,把耳朵貼上去聽了幾秒,然后朝顧凌打了個手勢。
顧凌輕輕爬過去。
兩人在井蓋下交換了一下眼神。
顧凌從背包里取出窺視鏡,把軟管從井蓋邊緣的縫隙塞了上去。
便攜屏幕亮起。
畫面晃動幾秒后穩定下來。
儲藏室里,情景讓顧凌愣了一下。
一個守衛,上衣敞開著,褲子褪到了膝蓋處,正把一個女人壓在雜物堆上。
女人很年輕,二十歲左右,衣衫被撕爛了,嘴里塞著破布,雙手被反綁在了背后。
她在掙扎,但力氣太小,被那個守衛死死地按住了。
守衛背對著井蓋方向,所以看不見臉,但能看見他脖子里暴起的青筋,和背上汗濕的制服。
顧凌關掉屏幕。
她轉向其他人,用手語快速傳達信息:
“上方,儲藏室,一男一女。男是守衛,在強奸?!?/p>
韓冰眼神一冷,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顧凌搖頭。
她用手語說:“任務優先。但……”
顧凌停頓了一下,看向那個井蓋,又看看眾人。
“我們時間不多,巡邏隊五分鐘后會經過外面的走廊。如果現在動手,可能會暴露!”
候健用手語問:“那女人怎么辦?”
所有人都看向顧凌。
儲藏室里,女人的嗚咽聲透過井蓋縫隙傳了下來,在黑暗的管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那聲音里,有絕望,有恐懼,還有求死不能的痛苦。
顧楓握緊了拳頭。
他想起了蘇曉婉。
想起了那些被關在二號樓里、眼神空洞的女人。
顧凌盯著井蓋,眼神在冷靜和某種更深的東西之間掙扎了幾秒。
然后,她做出了決定。
用手語:
“等巡邏隊過去?!?/p>
“然后……”
顧凌看向韓冰,做了個手勢。
“解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