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開進西城派出所的院子。
顧楓被帶下車,直接送進了一樓最里面的審訊室。
葉建國夫婦、蘇婷、蘇曉婉,再加上王桂蘭一家子,全被帶進了隔壁的候問室。
光頭李那幫斷手折腳的手下,被直接抬去了醫院。
而他本人,則跟著張強進了他的辦公室。
候問室里,氣氛緊繃。
劉愛玲坐在長條凳上,緊緊握著蘇婷的手,臉色發白,氣憤地瞪著對面王桂蘭一家。
王桂蘭則坐在對面,翹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一次性紙杯,喝了一口水,咂咂嘴:
“哎呀,這派出所的水,就是比咱們家的甜!”
趙福貴嘿嘿笑道:“那是,公家的東西,能不好嗎?”
趙大寶臉還腫著,說話含糊不清,但語氣得意:
“媽,您等著看!等會兒張所長審完了,那小子至少得判個故意傷害,三年起步!”
“活該!”王桂蘭啐了一口,“敢打我兒子,就該讓他坐牢!”
劉愛玲終于忍不住了:
“王桂蘭!你要不要臉?!是你兒子先帶人圍堵我們,還對小婷和曉婉說那些下流話!小楓是為了保護我們才動的手!”
“保護?”
王桂蘭冷笑,
“劉愛玲,你兒子把人打成那樣,胳膊腿都斷了,這叫保護?這叫故意傷害!”
葉建國坐在妻子旁邊,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對面的王桂蘭——那個生了他的女人,此刻正一臉得意地算計他的兒子。
心里最后那點念想,徹底斷了!
“媽。”葉建國開口,聲音很平靜,“您真要把事情做這么絕?”
王桂蘭愣了一下,隨即尖聲說:
“葉建國,你這話什么意思?是我要把事情做絕嗎?是你兒子動手打人!”
“是趙大寶先帶人圍堵。”
葉建國盯著她,
“也是趙大寶先出言不遜的!小楓是正當防衛。”
“防衛什么防衛!”王桂蘭拍桌子,“張所長說了,那就是故意傷害!”
葉建國笑了,笑容里透著冷意:
“媽,您真以為張所長能一手遮天?”
王桂蘭被他笑得心里發毛,但嘴硬道:
“怎么不能?張所長跟我家大寶的朋友認識,關系好著呢!他說是故意傷害,就是故意傷害!”
蘇婷和蘇曉婉坐在劉愛玲旁邊,一直沒說話。
蘇婷看著王桂蘭那副嘴臉,心里一陣冷笑。
她偷偷碰了碰蘇曉婉的手,用眼神示意:等著看好戲吧!
蘇曉婉輕輕點頭,沒有吭聲。
——
張強的辦公室里。
光頭李正點頭哈腰地給張強遞煙:
“張所,今天這事……多虧您了!要不然,我們兄弟幾個就被干廢了。”
張強接過煙,讓光頭李點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小李啊,不是我說你!你們七八個人,被一個小子打成那樣,丟不丟人?”
“是是是,丟人!”光頭李賠笑,“但那小子是真能打……我懷疑他練過。”
“練過又怎樣?”張強彈了彈煙灰,“再能打,還能打得過法律?”
“那是那是!”
光頭李眼睛一亮,
“張所,您看這事……能不能往故意傷害上靠?至少讓他賠個醫藥費、誤工費什么的……”
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很厚,悄悄放在辦公桌上,往張強那邊推了推。
“一點心意,您拿著喝茶。”
張強瞥了眼信封,沒動,但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些:
“小李,你這是干什么?我是那種人嗎?”
“不是不是!張所您最公正了!”光頭李趕緊說,“這就是兄弟我的一點心意,沒別的意思!”
張強這才拿起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大概有兩萬。
他拉開抽屜,把信封扔了進去,然后站起來:
“行了,我去審訊室看看。你就在這兒等著,別亂跑。”
“好嘞!謝謝張所!”光頭李連連鞠躬。
等張強出了門,光頭李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他掏出手機,給趙大寶發了條微信:
“事情辦妥了,張所答應幫忙。但你答應我的費用得改改了,得五萬!另外,醫藥費、誤工費,你們也得負責。”
發完,光頭李冷笑一聲。
七八個兄弟進醫院,醫藥費至少得幾萬。
這個錢必須讓趙大寶出,還得加倍出!
審訊室里。
顧楓坐在特制的審訊椅上,對面是兩個年輕民警,一個負責問話,一個負責記錄。
“姓名?”
“顧楓。”
“年齡?”
“十九。”
“職業?”
“學生。”
“知道為什么帶你來這兒嗎?”
“知道。”顧楓說,“菜市場打架。”
“打架?”
問話的民警冷笑,
“你管那叫打架?八個人,七個骨折,一個軟組織挫傷。那叫斗毆,叫故意傷害!”
顧楓看著他:“是他們先圍堵我和我的家人。還出言侮辱,動手動腳。我是正當防衛。”
“防衛?”民警拍桌子,“你一個人打八個,把人打成那樣,你跟我說是防衛?你當我們是傻子?!”
顧楓不說話了。
他看出來了,這兩個民警就是走個過場,根本不想聽解釋。
他們接到的指示,就是往“故意傷害”上定。
那就沒必要浪費口舌了。
“怎么不說話了?”
民警見他沉默,更來勁了,
“心虛了?我告訴你,你這是典型的故意傷害,情節嚴重,至少三年起步!”
顧楓還是不說話,只是看著他們。
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里發毛。
就在兩個民警被看得不自在時,門開了。
張強走了進來。
“小劉,小張,你們先出去。”張強說。
兩個民警如蒙大赦,趕緊收拾東西離開。
門關上。
審訊室里只剩下張強和顧楓。
張強沒坐審訊桌后面,而是拉過把椅子,坐在顧楓對面。
他點了支煙,上下打量著顧楓。
“小伙子,看你穿得不差,開的車也好,家里條件應該不錯吧?”
張強開口,語氣比剛才那兩個民警緩和得多。
顧楓點點頭:“還行。”
“那就好辦了!”
張強笑了笑道:
“今天這事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往大了說,故意傷害,三年起步。往小了說……就是個民事糾紛。”
他頓了頓,看著顧楓:
“我看你年紀小,不懂事,給你指條明路。你打傷的那些人,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加起來不是小數目。你要是愿意賠錢,私了,我可以幫你跟他們協商。”
顧楓也笑了:“張所長想讓我賠多少呢?”
張強以為他松口了,心里得意,伸出一只手:“至少這個數。”
“五萬?”
“五十萬。”張強說,“這還是我幫你壓價的結果。那些人說了,沒有八十萬,絕對不和解!”
顧楓看著張強,笑容更深了。
“張所長。”他慢悠悠地說,“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冤大頭嗎?”
張強臉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顧楓身體前傾,盯著張強的眼睛,
“你今天要是秉公處理,該抓誰抓誰,該放誰放誰,那咱們都好說。但你要是想借著這身皮敲詐勒索……”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我怕你,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