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翹著二郎腿,懶洋洋地陷在客廳那張昂貴的意大利真皮沙發(fā)里。巨大的曲面電視屏幕上,激烈的槍戰(zhàn)游戲音效震耳欲聾,他手指在游戲手柄上飛快按動,嘴里還叼著根煙,房間里煙霧繚繞。
他這套校外住的房子,是他父母為了慶祝他考上江州大學(xué)給他買的,離江大很近,裝修得金碧輝煌,巨大的水晶吊燈,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處處彰顯著“有錢”二字。
學(xué)校停課通知?嗤!
叫家長?呵!
張浩嘴角掛著渾不在意的痞笑。多大點事啊!不就是嚇唬嚇唬那個蘇婷,順便想教訓(xùn)一下葉楓那個礙眼的窮鬼嘛!雖然計劃出了點岔子,人沒教訓(xùn)成,疤哥他們還被抓了,但那又怎樣!他張浩什么時候怕過!以往在學(xué)校打架斗毆、騷擾女生、考試作弊,哪次不是老媽撒點錢,或者老爸打個電話就擺平了!那些校領(lǐng)導(dǎo),哪個沒拿過他家地產(chǎn)公司的“贊助”!
他有些隨意的撥通了母親的電話,電話剛接通,就抱怨起來。
“媽!”張浩扯著嗓子對電話那邊的母親喊,“學(xué)校那破事你搞定沒啊?煩死了!居然還停我課!”
電話另一邊,張浩的母親,一個保養(yǎng)得宜但眉宇間透著點刻薄和疲憊的中年女人拿著電話站在客廳里,她穿著絲綢睡衣,此時臉色不太好看。
“浩浩,這次……有點麻煩。”張母走到沙發(fā)邊坐下,語氣帶著點煩躁,“學(xué)校那邊咬得很死,說性質(zhì)惡劣,影響極壞!我剛給王主任打電話了,他居然跟我打官腔!說什么要嚴(yán)肅處理,還說要上報教委!”
張浩“切”了一聲,“王禿子裝什么裝!不就是想要錢嗎?多給他塞點!十萬不夠就二十萬!讓他趕緊給我復(fù)課!還有那個葉楓,媽的,這次算他走運!等這次事情過去,非得……”
“浩浩!”張母聲音提高了一點,帶著點不安,“不是錢的問題!王主任暗示……這次好像……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要嚴(yán)辦!你爸公司最近幾個項目也不太順,他正煩著呢,這事我還沒敢跟他說……”
“上面有人?”張浩終于暫停了游戲,不過還是一臉不屑,“誰啊?在江州,還有我爸?jǐn)[不平的關(guān)系?媽你就是想太多!讓我爸打個電話不就完了?他認(rèn)識的人多!” 他完全不以為意,甚至覺得母親小題大做。在他心里,他爸就是無所不能的靠山。
張母聽到兒子說出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話,想說什么,最終嘆了口氣:“你爸他……”
話音未落,張浩放在茶幾上的另一部手機(jī)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碩大的兩個字——“老爹”。
“喏,說曹操曹操到!”張浩得意地拿起手機(jī),按了免提,語氣還帶著點撒嬌告狀的意味,“爸!你可算打電話來了!學(xué)校那幫孫子……”
“張浩!”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猛地從手機(jī)聽筒里炸了出來!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憤怒、恐懼和絕望,瞬間蓋過了電視游戲的音效,震得整個客廳嗡嗡作響!
張浩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被這從未聽過的、來自父親的恐怖咆哮嚇得渾身一哆嗦,手機(jī)差點脫手掉地上!張母也被嚇得臉色慘白,猛地站了起來!
“你個畜生!王八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張父的聲音嘶啞、扭曲,帶著哭腔和滔天的恨意,“老子他媽的要被你害死了!公司要完蛋了!”
“什……什么?”張浩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爸…公司怎么了?你…你說清楚……”
“說清楚?”張父的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語速快得像機(jī)關(guān)槍,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子彈射向張浩,
“就在剛才!一個小時之內(nèi)!”
“銀行!所有合作銀行!全部打電話過來!催還貸款!明確告知不再續(xù)貸!!斷了!資金鏈徹底斷了!”
“最大的建材供應(yīng)商!直接終止合同!停止供貨!工地馬上要停工了!”
“剛談好的兩個大合作方!突然翻臉毀約!寧愿賠違約金也不要跟我們合作了!”
“稅務(wù)局!工商局!消防!像約好了一樣!突擊檢查!現(xiàn)在人就在公司!查起來也是雞蛋里挑骨頭!”
“還有!網(wǎng)上突然爆出我們以前那些破事!違規(guī)用地!偷工減料!壓榨民工!全他媽被翻出來了!熱搜都上了!公關(guān)部電話被打爆!股價……股價已經(jīng)跌停了!”
張父的聲音帶著崩潰的哭腔和徹底的絕望:
“完了!全完了!張浩!你知道是誰在搞我們嗎?是蘇氏集團(tuán)!是蘇國棟那個活閻王!他放出話了!要讓我們家破人亡!”
“就因為你這個不長眼的畜生!你他媽的去惹誰不好!你惹蘇國棟的女兒!你他媽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人家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我們!你知不知道蘇國棟是什么人?啊!你知不知道?”
張父的咆哮如同驚雷,一聲聲砸在張浩頭頂!他拿著手機(jī),像一尊石化的雕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剛才的渾不在意、得意洋洋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極致的、如同墜入冰窟般的恐懼和難以置信的震驚!
蘇氏集團(tuán)?蘇國棟?
那個蘇婷……她爸……是蘇國棟?
那個在商場上以鐵血手腕著稱、跺跺腳能讓江州經(jīng)濟(jì)圈抖三抖的超級巨鱷?
張浩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冰冷,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手機(jī)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厚厚的地毯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張父那絕望的咆哮還在繼續(xù),但張浩已經(jīng)聽不清了。
他腦子里只剩下父親那句如同喪鐘般的話在瘋狂回蕩:
“資金鏈斷了!工地要停工!合作全毀了!檢查!熱搜!股價跌停!要破產(chǎn)了!家破人亡……”
破產(chǎn)?
家破人亡?
這兩個詞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上!
他引以為傲的家世,他橫行霸道的資本,他父親辛苦打拼的偌大產(chǎn)業(yè)……竟然……竟然因為他對蘇婷那點齷齪心思就要徹底崩塌了!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眼神空洞,面無血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身體抖得像秋風(fēng)中的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