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圖書館一如既往的安靜肅穆,只有翻書頁的沙沙聲和空調低沉的嗡鳴。葉楓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正沉浸在復雜的算法推導中,指尖在草稿紙上快速滑動。
突然,一陣壓抑的騷動打破了這片寧靜,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從圖書館入口處迅速擴散開來。
許多人抬起頭,皺著眉頭看向聲音來源。只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腳步虛浮,臉色灰敗得像蒙了一層死氣,雙眼布滿血絲,頭發也亂糟糟的——正是消失了幾天的張浩!
他完全沒了往日囂張跋扈的模樣,整個人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瘋狂和絕望。他的目標極其明確,無視了所有人詫異的目光,徑直沖向了圖書館深處——蘇婷慣常坐的那個靠窗的位置。
蘇婷正專注地看著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計算機著作,陽光透過高窗灑在她沉靜的側臉上。張浩的闖入和周圍陡然升高的議論聲讓她微微蹙眉,抬起了頭。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張浩沖到蘇婷桌前,“噗通”一聲!雙膝重重地砸在圖書館光潔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那聲響,在寂靜的環境里顯得格外刺耳!
“蘇學姐!蘇大小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張浩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聲音因為恐懼和急切而扭曲變調,帶著濃重的哭腔。他雙手撐在地上,竟然對著蘇婷開始“砰砰砰”地磕頭!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是我瞎了眼!是我豬油蒙了心!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一邊磕頭一邊語無倫次地哭嚎,“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家吧!放過我爸的公司吧!再這樣下去,我們家就徹底完了啊!要破產了!房子車子都要被銀行收走了!求你了!我給你磕頭了!我給你當牛做馬!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這突如其來、毫無尊嚴的下跪磕頭,瞬間引爆了整個閱覽區!
“臥槽!什么情況?!”
“張浩?他……他給蘇婷跪下了?還磕頭?!”
“瘋了吧!”
“噓……小聲點!你們還不知道?。俊?一個消息靈通的男生壓低聲音,但足以讓周圍人聽清,“張浩家出大事了!他爸那個地產公司,聽說資金鏈斷了,銀行催債,供應商斷貨,合作方全跑了,還被各種檢查,網上負面新聞滿天飛!眼看就要破產清算了!”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點幸災樂禍,“據說就是因為他不知死活,指使人去騷擾蘇婷學姐,結果踢到鐵板了!蘇婷學姐家里,嘖嘖,那可是蘇氏集團!真正的巨無霸!收拾他爸那種小地產公司,還不是動動手指頭的事?”
“原來是惹到真公主了!怪不得跪地求饒呢!”
“嘖嘖嘖,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活該!”
“蘇氏集團,我的天,原來蘇婷學姐背景這么硬!”
圍觀的學生們竊竊私語,聲音不大,但匯聚起來卻像一片嗡嗡的背景音。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震驚、鄙夷、看熱鬧的興奮,以及對蘇婷那深不可測家世的強烈羨慕和敬畏。誰能想到,平時低調清冷的編程社社長,背后竟是如此恐怖的龐然大物?
在人群外圍,林薇正巧也在圖書館。她看到張浩那副狼狽不堪、毫無尊嚴地跪地磕頭的模樣,先是驚愕地捂住了嘴,隨即,一股極其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
她看著張浩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搖尾乞憐,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慶幸!慶幸自已早早看清了這個渣男的本質,及時抽身離開了!看看他現在這副德行!哪里還有半點當初開著保時捷、不可一世的樣子!簡直是天大的笑話!她甚至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快意的弧度,仿佛在說:看,我的選擇多么正確!離開你是最明智的決定!
然而,當她的目光轉向被張浩跪求的蘇婷時,那點得意迅速被一股更加強烈的酸澀和嫉妒取代!憑什么!憑什么蘇婷就能擁有那樣顯赫的家世?能讓張浩這種渣滓都嚇得跪地求饒,甚至能輕易決定一個家族的生死?而自已,曾經竟然還為了張浩這種人渣,放棄了葉楓,林薇的指甲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眼神復雜地盯著蘇婷,那里面有不甘,有羨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嫉妒。
此刻,風暴的中心。
蘇婷坐在座位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自已腳邊、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的張浩。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驚訝,沒有厭惡,甚至沒有一絲波瀾。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清冷平靜地審視著張浩的表演,仿佛在看一場拙劣的鬧劇。
張浩的哭嚎、求饒、磕頭在她眼中,沒有半分真誠的悔意。只有走投無路的恐懼,只有投機取巧、妄圖用賣慘博取同情的算計!他此刻的卑微和痛苦,僅僅是因為他和他家族即將失去財富和地位,而絕非因為他認識到了自已行為的卑劣和對他人造成的傷害!
蘇婷緩緩站起身。她的動作很優雅,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和疏離。她沒有看周圍任何人,目光只是淡淡地掃過腳下那個卑微的身影,如同掃過一粒塵埃。
她的聲音響起,不高,卻異常清晰,瞬間壓過了張浩的哭嚎和周圍的議論:
“張浩?!?/p>
“你求錯人了?!?/p>
“你該求的,是你騷擾過的每一個女生,是你用卑劣手段傷害過的每一個人?!?/p>
“至于你家的事,那是商業行為,與我無關?!?/p>
“請你,立刻離開圖書館。不要打擾大家學習。”
說完,她甚至沒有再看張浩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臟。拿起桌上的書和筆記本,轉身邁著從容而穩定的步伐,在無數道或敬畏、或羨慕、或探究的目光注視下,徑直離開了這片混亂的區域。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冷靜,像是對這場鬧劇最冰冷的終審判詞。
張浩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連哭嚎都忘了。他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混合著地上的灰塵,狼狽不堪,眼神里充滿了徹底的絕望和難以置信。蘇婷那冷漠到極致的拒絕和轉身離開的背影,像一把冰冷的尖刀,徹底刺穿了他最后一絲僥幸的希望。
圍觀的眾人看著蘇婷決絕離去的背影,再看看地上失魂落魄、如同爛泥般的張浩,一片寂靜。只剩下張浩粗重的、帶著絕望的喘息聲,在安靜的圖書館里顯得格外刺耳。
葉楓坐在窗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看著張浩那副徹底崩潰的模樣,眼神平靜無波,只有一絲冰冷的了然。他低下頭,重新將目光投向草稿紙上的公式,仿佛剛才那場鬧劇,不過是學習間隙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