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凌那輛改裝過的軍用越野車就停在莊園別墅門口。
車身是毫無裝飾的啞光軍綠色,線條硬朗,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氣息,與周圍精致優雅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清晨的陽光帶著寒意,卻驅不散空氣中彌漫的濃濃離愁。
林晚秋最后一個從屋里出來,手里還拖著一個看起來就分量不輕、鼓鼓囊囊的旅行袋。
她快步走到已經背著個簡單背包的顧楓面前,把旅行袋往他手里塞:
“小楓,這個帶上!媽給你裝了點東西…”
顧楓接過袋子,入手一沉,他哭笑不得:
“媽…凌姐說了,部隊里什么都有,不用帶這么多東西的…”
“部隊里是有,但那能跟家里準備的比嗎?”
林晚秋不由分說,拉開拉鏈一角給他看,嘴里念叨著,
“這里面有新的內衣襪子,純棉的,穿著舒服。還有幾件保暖內衣,山里晚上涼…哦對了,還有你愛吃的幾種肉脯和巧克力,訓練累了餓了能墊墊…維生素片也放了兩瓶…還有這個防蚊蟲的藥膏,可管用了…”
一旁的顧凌抱著胳膊,看得直樂,忍不住出聲調侃:
“三嬸,您這哪是送他去訓練,這簡直是送他去度假啊!我們‘利刃’營地,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缺不了他吃穿。您準備的這些東西,被我手下那幾個兄弟看見了,估計會笑掉大牙。”
林晚秋被她說得臉一紅,但還是倔強地把拉鏈拉好,拍了拍袋子:
“笑就笑!我給我兒子帶的,關他們什么事!凌凌,你幫小楓收著,需要的時候給他。”
顧懷遠走過來,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溫聲道:
“好了晚秋,孩子是去鍛煉,不是去受苦。帶點必需品就行了。”
他轉向顧楓,眼神里滿是期許:
“小楓,去了就安心訓練,聽指揮。家里不用惦記,有事…找你凌姐。”
“爸,我明白。”顧楓點頭。
蘇國棟和秦雅也走上前。
秦雅拉住顧楓另一只手,眼眶又有些紅:
“小楓,一定要注意安全!阿姨…阿姨等你和凌凌的好消息。”
她這話一語雙關,既希望顧楓訓練時要平安,也希望尋找蘇曉婉的事有個好結果。
蘇國棟用力拍了拍顧楓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好小子,去吧!”
顧雨則捏了捏弟弟的臉,故作兇狠:
“臭小子,別給你姐丟人!練不出個樣來,看姐怎么收拾你!”
最后,是蘇婷。
她一直安靜地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直到眾人都說完了,她才慢慢走到顧楓面前。
蘇婷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抬起手,仔細地幫顧楓整理了一下并沒有凌亂的衣領,動作輕柔。
然后,她仰起臉,看著顧楓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里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擔憂、不舍,還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小楓!”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等你回來。”
顧楓心頭一熱,握住她為自已整理衣領的手,用力握了握,低聲道:
“嗯,等我!”
沒有更多纏綿的話語,但兩人之間流動的情愫,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溫柔了幾分。
顧凌看了看手表,出聲打破了這略顯傷感的氣氛:
“好了好了,再耽誤下去,回去該趕不上午飯了。三叔三嬸,蘇叔叔秦阿姨,雨姐,小婷,人我帶走了啊!保證給你們練出個鐵打的兵回來!”
她說著,利落地拉開車后門,對顧楓一揚下巴:
“上車!行李放后面。”
顧楓先把母親準備的那個“愛心大禮包”塞進后備箱,引來顧凌一個無奈的白眼,然后把自已的背包也扔了上去,轉身對著送行的家人和愛人,用力揮了揮手,這才坐進副駕駛。
軍用越野車發動,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
顧楓透過車窗,看著迅速變小的家人身影,看著母親林晚秋忍不住向前追了兩步又被父親拉住的畫面,看著蘇婷一直站在原地揮動的手臂,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塞滿了,有離別的酸澀,也有對前路的憧憬。
車子駛出莊園,匯入城郊公路,很快上了高速。
他們沒有去普通的軍用機場,而是開進了一個戒備森嚴、不對外開放的特殊軍用機場。
顧凌出示了證件,經過層層檢查,車子直接開到了一架墨綠色、沒有任何標識的中型運輸機旁。
“下車,帶上你的包上飛機。”顧凌干脆利落。
顧楓拿著他的一大一小兩個包,跟著堂姐登上舷梯。
機艙內部很簡潔,只有兩排固定的簡易座椅。
除了兩名機組人員,沒有其他乘客。
飛機很快起飛,在巨大的轟鳴聲中爬升,朝著未知的目的地飛去。
飛行時間不算太長,大約兩個多小時后,飛機開始下降。
透過舷窗,顧楓看到下面是一片連綿的、覆蓋著原始森林的崇山峻嶺,根本看不到任何城鎮或村莊的痕跡。
飛機最終降落在一條隱藏在山谷中的簡易跑道上。
下了飛機,一輛涂著迷彩、沒有任何牌照的裝甲運兵車已經等在了那里。
顧凌示意顧楓上車。
車子在崎嶇顛簸的山路上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車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荒涼,除了密林就是巖石。
終于,車子穿過一道偽裝成山崖的厚重鋼鐵大門,駛入了一個四面環山的隱秘山谷。
顧楓第一眼看到“利刃”突擊隊駐地時,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滯了一瞬。
這完全不是他想象中那種整齊劃一、旗幟飄揚的普通軍營。
整個山谷被巧妙地利用起來,建筑都是低矮的、涂著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迷彩,有些甚至直接依托山體或巖洞而建。
訓練場地上,各種他只在電影里見過的障礙設施林立:
高聳的攀巖墻、泥濘的壕溝、鐵絲網、火圈、獨木橋……
遠處傳來隱約的槍聲和爆炸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味和泥土草木的氣息。
一切都顯得粗獷、冷硬、高效,充滿了緊繃的、蓄勢待發的戰斗氛圍。
幾個穿著同樣迷彩作訓服、臉上涂著油彩的士兵正扛著原木喊著號子奔跑,看到運兵車進來,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這里沒有歡迎,沒有寒暄,只有冰冷的鋼鐵紀律和無處不在的實戰氣息。
顧楓的心臟砰砰直跳,不是害怕,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隱隱的興奮。
這就是“利刃”!
這就是他接下來要生活訓練的地方!
顧凌跳下車,對還有些發愣的顧楓說:
“跟上。”
她帶著顧楓走向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看樣子是指揮部或者宿舍。
剛走到樓前的空地上,旁邊一扇門“砰”地被推開,七個人魚貫而出,在顧凌面前迅速站成了一排。
六男一女。
他們穿著和顧凌類似的作訓服,但氣質各異。
有的身材魁梧如鐵塔,抱著胳膊,眼神桀驁。
有的精瘦如獵豹,目光如電,仿佛隨時能撲出去!
有的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卻讓人感覺極度危險。
唯一的那個女人,留著利落的短發,容貌姣好卻面無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七個人,七把出鞘的利刃。
僅僅是站在那里,就散發出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顧凌身上,然后,又帶著好奇,掃向了顧凌身后的顧楓。
顧楓的心猛地一緊,手心微微出汗,下意識的往上提了一下手里的兩個包。
他毫不懷疑,眼前這七個人,每一個都是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真正強者。
和他們比起來,自已…簡直就像個誤入狼群的羔羊。
顧凌看著自已的隊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介紹一下,顧楓。接下來一段時間,他會跟我們一起訓練。”
顧楓站在七道極具壓迫感的目光下,感覺空氣都凝固了。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從這一刻,才算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