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老宅的餐廳里,餐桌上擺著六菜一湯,都是清淡的家常菜。
王振邦坐在主位,低著頭默默吃飯。
他臉色比前陣子好了一些。
王建業坐在王振邦的左手邊,也低著頭。
他剛從醫院出來不久,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握著筷子的手偶爾會輕微發抖。
王建萍坐在右邊,倒是坐得筆直,但眉頭一直皺著,吃得很少。
李娟坐在王建業對面,一邊扒拉著碗里的米飯,一邊用眼角余光瞥著其他三個人。
她心里冷笑。
裝,都裝!
老頭子裝深沉,王建業裝可憐,王建萍裝正經——一家子都在演戲。
李娟故意用筷子敲了下碗邊,發出清脆的響聲。
王振邦抬起頭,冷冷看了她一眼。
王建萍直接把筷子拍在了桌上:“李娟,你能不能好好吃飯?”
“我怎么沒好好吃了?”
李娟放下碗,聲音也拔高了,
“我就不能有點動靜了?這家里現在連吃飯都不能出聲了是吧?”
王建萍盯著她,目光冷冽如刃:
“你要是不想好好吃,就回你自已家去。別在這兒影響爸和大哥的胃口。”
“我影響他們?”
李娟瞪大眼睛,
“王建萍,你說話講點良心!自從王睿死了,這個家哪還有一點人氣?我每天吃飯都跟坐牢一樣!”
“那你想怎么樣?”王建萍也火了,“天天往外跑,去那個什么迷夢會所鬼混,就是有人氣了?”
李娟臉色一變:“你……你敢跟蹤我?”
“跟蹤你?”王建萍冷笑,“用得著嗎?迷夢那個地方,圈子里誰不知道?你一個王家兒媳,三天兩頭往那種地方跑,丟的是王家的臉!”
“我丟臉?”
李娟聲音尖了起來,
“你們王家現在還有什么臉可丟?王睿盜取國家機密,死在國外,這才叫丟臉!”
“李娟!”王建業猛地抬頭,眼睛通紅,“你閉嘴!”
李娟被王建業這么一吼,先是一愣,然后眼圈就紅了。
“你們都欺負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兒子死了,你們不讓我說。我去散散心,你們也要管。王建萍,你是不是就見不得我好?”
王振邦重重咳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餐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三個人都看向老爺子。
王振邦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他先看向王建萍:“少說兩句?!?/p>
然后又瞥向李娟,眼神很冷:
“迷夢那種地方,以后少去。那里面水太深,你玩不過人家。別讓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李娟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到公公的眼神,話又咽了回去。
正僵著,管家快步走進餐廳,在門口站定:“老爺子,外面有個叫柳如煙的女人求見?!?/p>
餐廳里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王振邦、王建業、王建萍三人對視了一眼。
“讓她進來?!蓖跽癜钫f。
管家應聲退下。
李娟皺起眉頭:“爸,讓那個小三進來干嘛?她算什么東西,也配進咱們王家的大門?”
她越說越氣:“建軍就是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的,現在人死了,她又想來干什么?肯定是來要錢的!這種女人……”
“夠了!”王建萍打斷她,“爸的話你也敢有意見?”
“我怎么不敢?”李娟站起來,“我是王家明媒正娶的兒媳!她柳如煙是什么?一個見不得光的情婦!現在登堂入室了?憑什么?”
王振邦抬起頭,看著她:“李娟,你先回家去吧?!?/p>
李娟愣住了。
她看看公公,又看看王建業,再看看王建萍。
三個人臉上都沒什么表情,但那種一致對外的態度,讓她心里像被針扎了一樣。
“哼!”李娟冷笑一聲,“行,我走!你們愛見誰見誰!”
她抓起椅背上的披肩,轉身就往餐廳外走。
走到門口時,正好和進門的柳如煙撞個正著。
柳如煙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職業套裝,頭發盤在腦后,化了淡妝,看起來干練又得體。
她手里提著個精致的公文包,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看到李娟,她笑容深了些,微微點頭:“嫂子?!?/p>
李娟盯著她,眼神像刀子:“誰是你嫂子?別亂叫!”
柳如煙笑容不變,但眼睛里閃過一道冷光。
李娟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罵了句:“賤人!”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餐廳。
柳如煙看著她氣呼呼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不屑的弧度。
然后她轉身,走進餐廳,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恭敬。
“老爺子,建業哥,建萍姐。”她挨個叫人,聲音柔和。
王振邦指了指旁邊的空位:“坐?!?/p>
柳如煙沒坐,而是走到餐桌邊,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雙手遞給王振邦。
“老爺子,這是我這次從緬甸帶回來的東西?!彼f,“林薇的外周靜脈血樣本,還有一份初步的DNA比對報告?!?/p>
王振邦接過文件夾,手有點抖。
他打開,里面是幾張檢測報告,還有一個小型冷藏盒。
報告上密密麻麻的數據他看不懂,但最后那行結論,他看懂了——
“樣本與王建軍生物樣本匹配度%。”
王振邦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王建萍:“建萍,你明天……帶我的樣本,再去驗一次。”
王建萍點頭:“好?!?/p>
柳如煙這時輕聲說:
“老爺子,孩子現在五個多月了,在緬甸那邊很安全。我已經安排了最好的醫生照顧林薇,每天都有營養師配餐,定期產檢。您放心,宇軒的孩子,我一定當自已親孫子一樣護著。”
王振邦看著她,眼神復雜。
這個女人,精明,有手段,但也確實……辦事得力。
“你這次回來,”王振邦合上文件夾,“不只是為了送這個吧?”
柳如煙笑了,笑容里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卑:
“老爺子明察。我這次回來,一是為了孩子的事,二是……想跟您商量一下,軍哥在國內那些生意的后續?!?/p>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
“軍哥走了,那些生意群龍無首。我在想,如果王家這邊信得過我,我可以先接手,幫忙打理。等將來孩子長大了,再干干凈凈地交到他手上?!?/p>
王建業和王建萍對視一眼。
這話說得漂亮——不是她要搶,是幫王家守著家業,將來還給你們孫子。
王振邦沉默了幾秒,然后緩緩點頭。
“你放手去做。該行的方便,王家會給你行。但有一點——”
他看著柳如煙,眼神銳利:“不該碰的,別碰。王家現在經不起折騰了?!?/p>
“老爺子放心。”柳如煙連忙點頭,“我一定規規矩矩做事,絕不給王家添麻煩?!?/p>
王振邦擺擺手:“行了,你先回去吧。孩子的事……等建萍這邊驗完了,再說?!?/p>
“是?!绷鐭熅瞎?,“那我先告辭了。”
她轉身走出餐廳,腳步輕快。
餐廳里又安靜下來。
王建萍看著父親:“爸,您真信她?”
王振邦苦笑:“信不信,現在有得選嗎?”
他看向窗外,夜色濃重。
“王家現在……需要人。需要能辦事的人?!蓖跽癜畹吐曊f,“柳如煙有能力,有手腕。”
王建業嘆了口氣:“爸,我就是擔心……養虎為患。”
“虎?”王振邦搖頭,“她最多是條狼。而我們現在……需要狼?!?/p>
他站起身,拄著拐杖慢慢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又停下,回頭看向兒女。
“建萍,明天的事,盡快辦?!蓖跽癜钫f,“如果孩子真是宇軒的……那就是王家現在,唯一的希望了?!?/p>
王建萍點頭:“我知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