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夢私人會所頂層的辦公室里,裝修奢華。
深紅色的波斯地毯,墻上掛著抽象派的油畫,燈光調得昏暗曖昧,空氣里飄著高級香薰的味道——雪松混著一點檀香,聞著讓人放松,又莫名提神。
沈曼站在酒柜前,正往兩個水晶杯里倒威士忌。
她今天穿了身墨綠色的絲絨旗袍,頭發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頸邊,襯得皮膚更白。
柳如煙坐在正中的單人沙發上,翹著腿,手里把玩著一個銀色的打火機。
她剛剛從王家老宅過來,眼神里透著幾分疲憊——跟那群老狐貍周旋,從來不是輕松的事。
秦軍坐在她對面,穿著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松開了兩顆扣子。
沈曼把酒杯端過來,依次遞給秦軍和柳如煙,而后轉身走到秦軍身后站定。
柳如煙接過酒杯,抬眼看向沈曼,嘴角勾了勾:
“秦總身邊有沈曼這樣能干的人,真是福氣。又會打理會所,又會收集情報,連倒酒的姿勢都這么專業。”
她這話說得半真半假,眼神在沈曼臉上掃過,帶著點探究。
秦軍笑了笑,沒接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柳小姐今天去王家,還順利嗎?”
“順利。”
柳如煙也喝了一口酒,烈酒滑過喉嚨,讓她精神一振,
“王振邦那個老狐貍,雖然謹慎,但現在王家缺人,缺能辦事的人。我手里有孩子這張牌,他不得不接。”
她說著,從手包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細長的女士香煙,用打火機點上。
煙霧在昏暗的光線里升騰。
“秦總,”柳如煙吐了口煙,眼睛透過煙霧看著秦軍,“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
“說。”
“您為什么這么恨王家和顧家?”
柳如煙歪了歪頭,
“據我所知,您跟這兩家都沒什么直接恩怨。可您為了搞垮他們,寧可一點利益不要,這不太像生意人的做法。”
秦軍沒馬上回答。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液體,眼睛盯著杯子,像是能從酒里看到什么。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只有柳如煙抽煙的輕微聲響。
“我爸叫秦正。”
秦軍突然開口,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當年在部隊,他是王振邦和顧明德的老首長。那兩個人,是我爸一手帶出來的。”
柳如煙動作一頓。
“我爸那個人,太正了。”
秦軍繼續說,語氣平靜,
“正到眼里揉不得沙子,正到得罪了很多人。王振邦看準了這一點,布了個局,栽贓陷害,把他從位置上拉了下來。”
他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
“顧明德呢?他倒不是主謀,但他蠢,被王振邦利用了,成了幫兇。我爸到死都以為,是他最信任的兩個副手,合起伙來害了他。”
秦軍抬起頭,看向柳如煙:“你知道我爸死的時候,多大年紀嗎?”
柳如煙搖頭。
“五十七。”秦軍說,“本該是正當年的年紀。可他被人陷害,撤職,軟禁在了家里,最后積郁成疾,走了。走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
他說得很平靜,但辦公室里的氣氛驟然冷了。
沈曼站在他身后,手指微微收緊。
“我這輩子,”秦軍一字一頓,“就兩個目標。第一,讓王振邦付出代價。第二,讓顧明德付出代價。至于錢……”
他笑了笑:
“錢我不缺。這些年在國外,我什么生意都做過——石油,礦產,軍火。錢掙的,幾輩子都花不完。我要那么多錢干嘛?”
柳如煙盯著秦軍看了很久,然后點點頭:“我信。”
她確實信。
鼎信會所這兩天的生意突然爆火,以前那些躲著走的客人全回來了,還帶來了新客。
會所樓下的包間全滿,預約都排到下周了。
這不是巧合——是秦軍動用了他在京都的關系網,給會所鋪了路。
這個人,確實有能力。
“你放心。”
秦軍看著柳如煙,
“我爸雖然走了,但他的關系還在。那些受過他恩惠的老部下,那些看不慣王振邦做派的人,都在。只要王家和顧家倒了,我有能力讓你的生意,在整個華夏都順風順水。”
柳如煙笑了起來,這才是她最想聽的。
正說著,沈曼突然輕聲開口,
“柳小姐,有件事您可能感興趣,李娟現在就在會所里。三樓,VIP3包間,叫了兩個‘少爺’,正玩得開心呢。”
柳如煙抽煙的動作停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沈曼:“多久了?”
“一個多小時了。”沈曼笑道,“而且不是第一次。她每次來,我都讓人錄了像。畫面很清楚,聲音也很清楚。如果柳小姐要的話,我隨時可以給您。”
柳如煙沒說話。
她慢慢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動作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東西碾碎。
下一秒柳如煙扯出一抹笑,笑意卻冷得刺骨,仿佛能凝住周遭的空氣。
“李娟……”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這個賤女人。”
秦軍看著柳如煙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你好像特別恨她?”
柳如煙身體微微一僵。
她腦子里瞬間閃過一些畫面——很多年前,李娟知道她跟了王建軍后,找人把她綁到了一個廢棄倉庫里。
三個男人,折磨了她一整夜。
第二天李娟來了,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看一條狗。
“就你這樣的賤貨,也配碰我們王家的男人?”
李娟當時是這么說的,還朝她臉上吐了口唾沫。
那些羞辱,那些疼痛,那些在黑暗里無聲的哭喊……
柳如煙誰都沒說。
連王建軍都不知道。
她只是把那些記憶,那些恨,全部埋在心里,用一層又一層的偽裝蓋住。
現在,機會來了。
“沒什么。”
柳如煙抬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就是看不慣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王家都這樣了,她還整天尋歡作樂,一點不知道收斂。”
她說得輕描淡寫。
但秦軍不是傻子。
他能看出柳如煙眼底那抹掩飾不住的恨意——那不是簡單的看不慣,那是刻骨的仇恨。
不過他沒追問。
每個人都有秘密,只要目標一致,秘密是什么,不重要。
“錄像你留著。”柳如煙對沈曼說,“等需要的時候,我會找你拿。”
“明白。”沈曼點頭。
柳如煙站起身,拿起手包:“秦總,今天先這樣。有什么進一步的行動,隨時聯系。”
“好。”秦軍也站起來,“沈曼,送送柳小姐。”
沈曼走到門邊,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柳如煙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向秦軍:“秦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柳如煙走了。
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
沈曼走回來,站在秦軍身邊,輕聲問:“秦總,您真信她?”
秦軍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停車場——柳如煙那輛紅色的保時捷正駛出大門,尾燈在夜色里劃出一道紅痕。
“信不信不重要。”他說,“只要她能幫我們搞垮王家和顧家,別的,隨她。”
沈曼點頭:“那李娟的錄像……”
“留著。”秦軍說,“柳如煙早晚會用上。到時候,就是王家徹底亂套的時候。”
他轉過身,看向沈曼:“你也小心點。顧懷山和王建萍都注意到迷夢了。最近會所里,眼睛多。”
“我知道。”沈曼微笑,“會所里很干凈,他們查不到什么。”
秦軍看著她,突然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辛苦你了。”他聲音很輕。
沈曼低下頭,臉頰微紅:“不辛苦。能幫您做事,我心甘情愿。”
窗外,京都的夜色濃得像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