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老宅,書房。
晚上八點,屋里燈光明亮。
顧明德坐在太師椅里,手里端著茶杯,看著圍坐在一起的三個兒子和孫子。
“王家現在這出戲,唱得挺有意思。”
顧明德喝了口茶,放下茶杯,
“柳如煙堂而皇之登堂入室,拿著王宇軒的遺腹子當令箭,要這要那。王振邦居然還真給了!”
顧懷山笑了:
“爸,王振邦現在沒得選。王家三代男丁全沒了,就剩下林薇肚子里那個了。別說柳如煙要酒店,要盛華能源,就是要天上的星星,王振邦也得想辦法摘。”
“這就是報應。”顧懷岳的聲音很冷,“王建軍當年搶別人老婆,養小三。現在呢?小三拿著他兒子的種,反過來掏空王家。活該。”
顧懷遠搖頭:“不過說實話,我真沒想到王家還能冒出個繼承人。王宇軒那種人,居然還能留下個孩子。”
說到這兒,顧懷岳突然轉過頭,看向顧楓,臉上露出點難得的笑意。
“小楓,我聽說那個林薇……你高中時追過?”
顧楓正在喝茶,聽到這話,差點嗆到。
他放下茶杯,咳嗽了兩聲,臉上有點尷尬。
“二伯,您怎么知道這事兒……”
“之前查過。”
顧懷岳說得直白,
“你剛回顧家的時候,家里把你以前的事都查了一遍。從小學到大學,交了哪些朋友,談過哪些戀愛,清清楚楚。”
顧懷山在旁邊笑道:“懷岳,你說這些干什么,看把孩子臊的。”
顧懷岳沒笑,還是一臉嚴肅:
“我就是想說,小楓,你以前眼光真不怎么樣。林薇那種女人,也值得你追?”
顧楓撓了撓頭,苦笑道:
“二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高中時候懂什么,覺得長得好看,就追了。后來她嫌我窮,跟了張浩,我就明白了。”
他說得很坦然,沒什么遮掩。
顧懷山點頭:“明白就好。那種女人,配不上咱們顧家的人。”
顧明德這時候開口了,聲音溫和:
“小楓,過去的事就過去了。男人這一輩子,誰沒遇到過幾個不合適的人?重要的是最后選對了人。”
他看著孫子,眼里滿是慈愛:
“像小婷那樣的女孩子,才配得上我孫子。懂事,有教養,知書達理,關鍵是對你好。”
顧楓笑了:“爺爺說得對。”
正說著,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顧明德說。
門推開,管家張伯走了進來,手里拿著個牛皮紙信封。
“老爺子,剛才門房收到一封信,說是有人讓送來的。”
張伯把信放在書桌上。
顧明德看了眼信封,普通的牛皮紙,上面用鋼筆寫著“顧明德親啟”,字跡工整,但有點陌生。
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就這幾個字。
“誰送來的?”顧懷山問。
“一個跑腿的小伙子。”張伯說,“他說是個中年男人讓送的,給了錢就走了。門房問他那人長什么樣,他說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
張伯說完,退了出去。
書房里安靜下來。
五雙眼睛都盯著桌上那封信。
顧懷山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信封,掂了掂。
很輕,里面應該就一兩張紙。
“爸,我拆開看看?”他問。
顧明德點頭。
顧懷山小心撕開封口,從里面抽出一張信紙。
信紙是淡黃色的,質地很好,邊緣有點泛黃,像是放了很久。
他展開信紙,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寫的什么?”顧懷岳問。
顧懷山把信紙放在桌上,讓大家都看到。
紙上就一行字:
“明晚八點,西山靜心茶舍,三樓雅間‘聽雨’。”
沒有落款,沒有署名。
“就這?”顧懷遠湊過來看,“什么意思?約見面?”
顧懷岳臉色嚴肅:“可能是陷阱。王家現在狗急跳墻,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顧懷山點頭:“爸,我覺得懷岳說得對。這信來得蹊蹺,約的地方又偏。不能去。”
顧明德沒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張信紙。
手指在紙上輕輕摩挲。
摸了兩下,顧明德突然頓住了。
然后他把信紙湊到燈下,仔細查看。
看了很久。
久到顧懷山都忍不住叫他:“爸?”
顧明德抬起頭。
顧懷山愣住了。
他看見父親的眼睛,紅了。
眼眶里泛著淚光。
“爸,您怎么了?”顧懷山趕緊上前。
顧明德擺擺手,示意他別說話。
他拿著信紙,手有點抖。
“這信紙……”顧明德聲音哽咽,“這信紙……是秦正大哥以前常用的。”
書房里瞬間安靜。
落針可聞。
“秦正?”顧懷岳先反應過來,“您是說……秦叔叔?”
顧明德點頭,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這種淡黃色的宣紙,邊緣有暗紋,是秦正大哥當年從江南一個老紙坊定制的。他說寫字要用好紙,才對得起筆下的字。”
他摸著信紙,像在摸什么珍貴的東西,
“這么多年了……我以為早就沒了……”
顧懷山和顧懷岳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里的震驚。
顧懷遠小聲問:“爸,您的意思是……這信是秦叔叔的家人送的?”
顧明德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淚。
“應該是秀芝大嫂。”他說,“秦正大哥走了之后,這些東西應該都在她手里。”
他看著三個兒子,又看了看孫子,聲音很堅定:“我要去。”
“爸!”顧懷山急了,“萬一是陷阱呢?萬一有人故意用秦叔叔的遺物引您上鉤呢?”
“是啊爸,”
顧懷岳也說,
“就算真是林秀芝阿姨約您,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直接打電話不行嗎?為什么要這么神秘?”
顧明德搖頭。
“你們不懂。”
他聲音很輕,但很堅決,
“當年秦正大哥的事,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愧疚。”
顧明德說到這兒,眼淚又流了下來。
“秦正大哥對我有恩,當年在部隊,是他一手提拔我,教我怎么做事,怎么做人。可我……我害了他。”
顧懷山握住父親的手:“爸,那件事不能全怪您。王振邦太狡猾,您也是被他騙了。”
“騙了也是害了。”顧明德說,“秦正大哥含冤而死,秀芝大嫂帶著孩子離開京都,這么多年杳無音信。我想道歉,想補償,可連人都找不到。”
他看著桌上的信紙:“現在,秀芝大嫂終于愿意見我了。這是我道歉的機會,是我了結遺憾的機會。我必須去。”
顧懷岳還想勸:“爸,就算要去,也得安排人保護。我派幾個人跟您一起去。”
“不行。”顧明德搖頭,“如果我帶人去,秀芝大嫂會覺得我不信任她,可能就不會見了。”
他頓了頓:“而且,如果真是陷阱,帶多少人去都沒用。對方敢約我,肯定有準備。”
顧楓一直沒說話,這時候突然開口:“爺爺,我陪您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小楓,你別添亂。”顧懷遠說。
“我不是添亂。”顧楓站起身,走到爺爺面前,“爺爺,我學過格斗,槍法也不錯。如果真有危險,我能保護您。而且……”
他看著爺爺的眼睛:
“如果對方真是秦奶奶,我作為顧家的孫子,也該去見見。秦爺爺對顧家有恩,我是顧家的人,應該當面道謝,也替顧家道歉。”
顧明德看著孫子,眼里有欣慰,也有猶豫。
“小楓,太危險了……”
“爺爺,我不怕。”顧楓笑道,“而且,如果真是秦奶奶約您,她應該也想看看顧家現在什么樣吧?看看顧家的后人。”
顧懷山想了想,點頭:“爸,小楓說得有道理。讓他陪您去,有個照應。我們在外面安排人接應,如果真出事,也能及時反應。”
顧懷岳也點頭:“這樣,我派人在茶舍周圍布控,不進去,就在外面守著。一旦有情況,三分鐘內就能沖進去。”
顧明德看著家人,終于點了點頭。
“好,那就這么定了。”他看著顧楓,“小楓,你明天陪我去。”
“是,爺爺。”
顧明德重新拿起那張信紙,看著上面的字。
“秀芝大嫂……”他輕聲說,“這么多年了,你終于愿意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