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一家位置僻靜的酒店房間。
厚重的窗簾將窗外城市的喧囂與霓虹隔絕,只留室內暖黃而略顯昏沉的光線。
尹荷娜獨自一人坐在寬大的落地窗旁。
她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一襲酒紅色的吊帶絲絨長裙,勾勒出她依舊曼妙有致的身材曲線,裸露的肩頭和鎖骨在燈光下泛著瓷器般的光澤。
臉上化了精致的妝容,眉眼描繪得恰到好處,唇上涂著與她裙子同色系的口紅,鮮艷欲滴,襯得她膚白勝雪。
長發被精心挽起,露出纖細優美的脖頸,幾縷碎發慵懶地垂在頰邊,平添了幾分風情。
她看起來很美,美得驚心動魄,仿佛要去參加一場人生的盛大晚宴。
此刻。
尹荷娜正怔怔地望著面前矮幾上的紅酒,隨即她伸出手,沒有去拿杯子,而是直接抓住了那瓶紅酒。
仰起頭,對著瓶口,“咕咚咕咚”像是喝白水一樣,將里面的暗紅色液體,一口氣灌了下去。
有些酒液來不及吞咽,順著她精致的下巴滑落,流過白皙的脖頸,沒入那酒紅色的裙領,留下幾道蜿蜒的水漬。
她喝得很猛,仿佛這是能讓她忘卻一切的苦藥。
紅酒下肚,尹荷娜才松開手,空酒瓶“哐當”一聲滾落在地毯上。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臉上那精致的妝容被淚水沖開些許,顯出了幾分狼狽。
她用手背胡亂抹了抹嘴,胸口因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著。
酒意很快涌了上來,她的臉頰飛起兩抹酡紅,眼神也開始渙散。
隨即,她搖晃著站起身,赤著腳,踩在柔軟昂貴的地毯上,走到沙發邊,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般,重重地跌坐進去。
她沒有躺下,只是蜷縮在沙發的角落里,雙臂環抱住自已,下巴擱在膝蓋上,目光呆呆地望向門口的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房間里安靜得可怕。
她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美麗卻沒有靈魂的雕塑。
一個小時,或許更久。
“咚咚咚”,敲門聲突然響起,打破了房間內死寂的沉默。
尹荷娜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她慢慢地抬起頭,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醉意似乎瞬間消退了大半,她深吸一口氣,然后緩緩站起身。
或許是因為酒精的作用,她的身體有些發軟,扶了一下沙發靠背才站穩。
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門后,卻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靜靜地站了幾秒鐘,似乎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設。
然后。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鬢邊微亂的發絲,做完這一切,才伸出手,握住把手,輕輕轉動,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以及他們身后,至少十幾個穿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保鏢。
為首一人,正是李熙福。
站在他身旁稍后半步的,是他的二兒子李元培。
李元培比李熙福,身形更高大魁梧一些,眉宇間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戾氣。
他此刻正用陰沉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開門的尹荷娜,但是當他看到尹荷娜這身明顯精心打扮過的模樣后,眼神里閃過一絲火焰。
反觀尹荷娜,只是平靜地掃過門外的眾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默默地側過身,讓開了進門的路,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李熙福臉上笑容不變,卻沒有立刻邁步進去。
他身后的李元培見狀,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直接一揮手。
立刻有幾名保鏢從李元培身后走出,推開尹荷娜,率先走進房間。
他們立刻開始對整個房間進行徹底的檢查。
拉開每一扇柜門,掀開地毯邊緣,檢查床頭,燈具,插座,還抬起沙發和桌椅,顯然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房間里響起了各種翻動和碰撞的聲音。
尹荷娜就那樣安靜地站在門邊,看著這些人在她的房間里肆意翻找,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負責檢查的保鏢頭目回到門口,對李熙福躬身低語。
“會長,檢查過了,沒有發現任何攝像和監聽設備,房間很干凈。”
李熙福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扶著拐杖,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走進了房間。
李元培緊隨其后,那些保鏢則迅速散開,一部分留在門外警戒,一部分進入房間,將房間控制起來。
李熙福徑直走到客廳中央那張最大的沙發前,從容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拐杖的頂端。
李元培則像一尊門神一樣,抱著手臂,站到了父親身后。
尹荷娜這才慢慢關上門,走到李熙福對面的單人沙發前,卻沒有坐下,只是靜靜地站著。
“荷娜啊!”
李熙福率先開口,“你指名道姓,一定要我親自來。現在,我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尹荷娜臉上,緩緩問道:“陸塵,在哪兒?”
尹荷娜抬起頭,迎上李熙福的目光,“把我妹妹的地址給我,我確認她安全離開,自然會告訴你陸塵在哪里。”
“啪!”
話音未落,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驟然響起。
李元培早就按捺不住,聽到尹荷娜還敢談條件,頓時火冒三丈,一步跨到尹荷娜面前,反手就是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摑在了她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尹荷娜整個人被打得向旁邊踉蹌了好幾步,重重摔倒在地毯上。
她精心打理的發髻被打散,長發凌亂地披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頰。
一絲鮮血,從她被打的嘴角緩緩滲出,在雪白的皮膚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
“臭婊子!”
李元培居高臨下地瞪著她,眼中滿是鄙夷,“死到臨頭了還敢撒謊!還敢在父親面前耍花樣?”
他喘著粗氣,指著尹荷娜的鼻子罵道。
“陸塵?陸塵他媽的活得好好的,他還有閑心去劇組探班,你他媽告訴我他重傷了,被你藏起來了?嗯?你當老子是傻子?”
李元培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尹荷娜趴在地上,半邊臉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響。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沒有因為謊言被揭穿而露出絲毫驚慌或恐懼。
她早就知道,這個謊言不可能維持太久,以李家的能量,查出真相,只是時間問題。
她本來也沒指望能一直騙下去。
她要的,只是爭取這一點點時間,以及……一個面對面談判的機會。
“我他媽問你話呢!啞巴了?”
李元培見她居然還敢無視自已,更是怒火中燒,上前一步,抬腳就朝著尹荷娜的腹部狠狠踹去。
“唔!”
尹荷娜悶哼一聲,剛起到一半的身體被這一腳重重踹中,整個人又蜷縮著向后倒去,后背撞在沙發腿上,疼得她眼前一陣發黑,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她捂著腹部,痛苦地蜷縮在地毯上,身體因為劇痛而微微痙攣,卻死死咬住嘴唇,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李元培還不解氣,還想上前再補幾腳,被李熙福一個眼神制止了。
李元培悻悻地收住腳,退后兩步,但眼神依舊兇狠地瞪著地上那個狼狽不堪的尹荷娜。
過了好一會兒,尹荷娜才緩過一口氣。
她再次嘗試,用手肘支撐著地面,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重新爬了起來。
她的長發完全散亂,遮住了大半張臉,精心打扮的妝容早已被汗水和血跡暈染得一塌糊涂,讓她此刻看起來凄慘無比,哪里還有半分首爾頂級交際花的風采。
過了一會。
她才終于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直接無視李元培,看向一直穩坐釣魚臺的李熙福。
“我妹妹……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