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培簡直要被氣笑了,他指著尹荷娜,對李熙福說道,
“爸,您看看,這賤人到現在還在裝瘋賣傻!自身都難保了,還惦記著她那個妹妹!好!好得很!”
他轉向尹荷娜,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
“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那個寶貝妹妹,我會讓她好好嘗嘗男人的滋味,玩夠了,就把她賣到天堂鳥去,讓她在那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讓你在下面也能放心!”
天堂鳥是東南亞某個臭名昭著的地下娛樂場所的代名詞,專門為某些有特殊癖好的權貴服務,進去的女人,幾乎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
聽到李元培如此侮辱自已的妹妹,尹荷娜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李元培,那眼神冰冷如刀,竟讓李元培心里沒來由地一突,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視線。
李元培頓時有些惱羞成怒,剛要再次動手。
“夠了。”
一直沉默的李熙福終于開口了。
李元培動作一頓,舉到半空的手僵在那里,然后悻悻地放下,退到父親身后,但還是狠狠剜了尹荷娜一眼。
李熙福沒有理會兒子的惱怒,他看著尹荷娜,緩緩開口,像是長輩一樣和藹。
“荷娜,你這是何苦呢?我從小看著你長大,給你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把你培養成才,你就是這么回報我的養育之恩的?”
尹荷娜聽著這番虛偽的話,臉上露出一絲譏誚的笑容。
那笑容扯動了嘴角的傷口,讓她疼得微微蹙眉,卻更添了幾分凄艷。
“會長對我的養育之恩,荷娜一直銘記于心,所以,這些年,我為會長,為李家,做了很多事。”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李熙福,不屑一笑。
“我替您收買,賄賂那些高高在上的政客和財閥高管。”
“為您收集對手的情報,在那些男人身邊周旋,出賣身體,出賣尊嚴。”
“幫您處理那些不聽話的麻煩,手上沾的血,洗都洗不掉。”
“還有更多,更骯臟,更惡心的勾當……”
她每說一句,語氣就平淡一分,表情卻越來越厭惡。
“我做的,夠多了,多到……足以還清您的恩情了。”
是的,她對陸塵說謊了。
她告訴了陸塵自已不堪的過去,但唯獨隱瞞了,她出賣身體的骯臟交易。
她告訴陸塵,她還有“第一次”,只是希望在陸塵心里,那個叫尹荷娜的女人,至少還有那么一點點,是純潔的,是值得他偶爾回憶時,不那么惡心的。
這或許是她最后一點可憐又可悲的自尊,是她留給那個照亮她黑暗人生的男人,最后一點虛妄的幻想。
李熙富聽著她的話,臉上的溫和漸漸褪去,搖了搖頭,發出一聲似真似假的嘆息。
“唉,自古以來,都說女人難成大事,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太容易被感情左右,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刺向尹荷娜,一字一句道:“你喜歡上陸塵了,對不對?”
聽到陸塵這個名字,尹荷娜那雙原本如同死水般平靜無波的眼眸,驟然亮了一下。
那光芒很短暫,一閃而逝,卻像黑夜中劃過的流星,璀璨而真實。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嘴角那抹譏誚的冷笑,慢慢轉化為一絲溫柔的笑意。
那笑意出現在她此刻血跡斑斑的臉上,竟有種詭異的美感。
她沒有回答,就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李熙福心中最后一點疑惑也得到了證實。
其實,早在上次懷疑尹荷娜時,他就有所猜測,所以在得知尹荷娜真的聽從自已命令,對陸塵動手時,他還詫異過,甚至動搖過自已的判斷。
但現在,一切都說通了。
那不過是一場自導自演的戲碼,要不然哪有人受了那么重的傷,兩三天就能活蹦亂跳?
只是,有一點,李熙福依然想不明白。
“為什么?”
他微微皺起眉頭,是真的感到不解。
“那個陸塵,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你們認識才多久?短短時間,就能讓你背叛養育你這么多年的我,背叛李家,甚至不惜搭上你自已的性命,也要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
尹荷娜沒有回答,而是重復著那個問題,“告訴我,我妹妹,她現在在哪里?”
李熙福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忽然笑了起來。
“荷娜,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你沒有殺掉陸塵,現在,你更是落在了我的手里,你覺得,你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
尹荷娜也笑了,“會長,您是不是忘了?我手里,還有一些您讓我經手過的,又不太方便讓外人知道的……小秘密。”
她看著李熙福微微瞇起的眼睛,繼續道:“用那些東西,換我妹妹平安離開,這個交易,對您來說,應該很劃算吧?
畢竟,我和妹妹的命不值錢,但那些證據如果流出去,會給您,給李家,帶來多大的麻煩,您心里清楚。”
“賤人!你還敢威脅我們?”
李元培再次暴怒,這次他再也忍不住,不等李熙福發話,就沖上前,對著尹荷娜拳打腳踢。
拳頭像雨點般落在尹荷娜的身上,臉上。
她被打得蜷縮在地上,只是護住頭臉,沒有求饒,甚至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只是默默咬著牙,承受著這暴風驟雨般的毆打。
酒紅色的絲絨長裙被扯破,露出下面青紫的肌膚,精心打理過的長發被扯得凌亂不堪,臉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精致的妝容,只剩下一片紅腫和血污。
她像一片風雨中飄零的落葉,承受著所有的摧殘。
“夠了!”
李熙福的聲音沉了下來。
李元培打紅了眼,一時沒停手。
李熙福臉色一冷,拄著拐杖,緩緩站起了身。
李元培這才猛地驚醒,看到父親冰冷的臉色,嚇得一哆嗦,連忙停手,退到一邊,低頭道:“爸,對不起,我……”
“滾開。” 李熙福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吐出兩個字。
李元培不敢再多言,灰溜溜地退到了更遠的角落。
李熙福拄著杖,走到尹荷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尹荷娜此刻已經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蜷縮在地上,艱難地喘息著。
李熙福用拐杖的尖端,輕輕挑起尹荷娜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那張曾經美艷動人,傾倒眾生的臉,此刻腫得不成樣子,布滿血污和淤青,只有那雙眼睛,依舊帶著不屈的倔強。
“荷娜,你很聰明,知道拿那些東西來威脅我,那些證據,確實能給我帶來一些麻煩,但也僅僅是一些麻煩而已,想憑那些東西扳倒我,扳倒李家,你還太天真了。”
他微微俯身,湊近尹荷娜,緩緩說道:“更何況,那些證據一旦曝光,你自已也脫不了干系,里面哪一條,都足夠讓你把牢底坐穿,你就真的……這么不想活了?”
尹荷娜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張她曾經畏懼,服從,視為天一般的臉,此刻只覺得無比虛偽和惡心。
她咧開嘴,露出沾血的牙齒,笑了,笑容凄厲。
“死?”
“我現在活著,和死了……有什么區別?”
她掙扎著,用盡最后一絲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的命微不足道,但用我們兩條不值錢的命,換您少一些麻煩,這筆買賣,對您來說,應該很劃算吧?”
“是嗎?”
李熙福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很久,尹荷娜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
終于,李熙福笑了起來。
那笑容越來越大,最后甚至笑出了聲。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用拐杖輕輕拍了拍尹荷娜的臉頰。
“不愧是我從小養大的,果然了解我,你說得對,你們的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但相比于你們這兩條賤命,你手里的那些東西,確實對我更重要一些。”
他直起身,對身后的保鏢頭目使了個眼色,保鏢頭目立刻會意,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張折疊的紙條,恭敬地遞到李熙福手中。
李熙福接過紙條,卻沒有立刻給尹荷娜,而是拿在手里,慢條斯理地把玩著。
“地址,我可以給你,你可以讓你信任的人,去這個地方接你妹妹,但是……”
他頓了頓,“你只有六個小時,六個小時后,如果我拿不到那些證據,那么,不僅你妹妹會立刻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還會讓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將手里的紙條,隨手扔在了尹荷娜面前的地毯上。
“記住,荷娜,你只有六個小時,不要試圖耍任何花樣,你,和你妹妹的命,現在,都攥在你自已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