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荷娜沒有理會這些威脅,她強忍著全身傳來的劇痛,用盡全身力氣,一點一點,朝著那張被扔在不遠處的紙條爬去。
在觸碰到了那張紙條后,她用盡最后的力氣死死攥住,這才開始大口呼吸。
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她才撥通了陸塵的電話。
“喂。”
聽筒里傳來陸塵熟悉的聲音,尹荷娜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她死死咬住嘴唇,將嗚咽吞回肚子里。
“陸……塵……”
“你的聲音怎么回事?你在哪?”
“不……不要問。”
尹荷娜急促地喘息著,用盡力氣,一口氣說完妹妹所在的地址和特征。
“陸塵,求你,六個小時內(nèi)……接到她……保護好她……求你……”
她的聲音帶著懇求。
那頭的陸塵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好,我立刻派人去接她。”
“你在哪?李熙福是不是在你旁邊?把電話給他。”
陸塵早就猜到尹荷娜離開,一定有事要辦,也猜到可能和李熙福有關(guān),只是不知道,她是為了救自已妹妹。
既然尹荷娜能讓自已去接人,說明她已經(jīng)和李熙福進行了交易,所以他才會猜測李熙福也在。
聽到陸塵關(guān)切的聲音,尹荷娜心里涌起一陣開心。
但她還是輕輕搖頭,“來……不及了……對不起………”
說完,她不等陸塵再有任何回應,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手機狠狠摔向墻壁!
“啪!”
一聲脆響,手機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最后一絲與外界的聯(lián)系,斷了。
她不需要等待陸塵的答復,因為她相信,陸塵一定能保護妹妹的安全。
做完這一切,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連攥著紙條的手都松開了,紙條飄落在手邊。
她癱軟在地上,仰面看著天花板上華麗的吊燈,眼神空洞,嘴角卻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累了!
或許這樣解脫也不錯。
而李熙福也不催促,靜靜等著尹荷娜緩解一下心情。
這時,其中一個保鏢的電話,突然響了,這部手機是李熙福的。
電話接通,里面?zhèn)鱽砹岁憠m的聲音。
“讓李熙福接電話。”
李熙福示意保鏢把手機給他,“陸塵先生?沒想到你會主動聯(lián)系我,真是榮幸啊!”
陸塵沒興趣跟他虛與委蛇,開門見山,“放了她,閃星集團會長的位置,我讓李在熙還給你,并且我會帶著她立刻離開半島,若是你敢動尹荷娜,我保證和你…和你們李家……不死不休。”
李熙福陷入沉默,好一會,才點點頭,“好……我答應了。”
然后,那頭的電話掛斷了。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李熙福緩緩放下手機,看著依舊癱倒在地毯上的尹荷娜,目光復雜難明。
“荷娜啊荷娜,我好像……還是小看了那個陸塵。”
他走到尹荷娜面前,蹲下身,“孩子,你沒跟錯人,剛才陸塵打電話來,說他愿意用整個閃星集團,來換你。
隨即他輕輕搖頭,“ 嘖嘖,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啊。”
“什么?”
尹荷娜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似乎沒聽懂,又似乎是不敢相信。
陸塵……用閃星集團……換她?
這怎么可能?他明明……只是利用自已而已。
怎么會做這種賠本的買賣?
但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不管這背后還有沒有別的算計,至少在這一刻,陸塵愿意為她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
這就夠了,真的,足夠了。
她這一生,所有的痛苦和掙扎,仿佛都因為這一句話,而變得微不足道。
也更加堅定了,她要為陸塵做好最后一件事的打算。
一旁的李元培顯然也聽到了父親電話里的內(nèi)容,他的臉上忍不住露出毫不掩飾的嘲諷和鄙夷。
“哈!那個陸塵是傻逼嗎?還是個癡情種?為了一個被人玩爛了的婊子,居然肯放棄整個閃星集團?他腦子里裝的是屎吧?哈哈哈……”
他的笑聲尖銳刺耳,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突兀。
然而,他的笑聲還沒落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元培的臉上。
李元培被打得腦袋一偏,臉頰上瞬間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他捂著臉,錯愕地看著突然出手的父親,眼里充滿了不解。
“爸!你……你打我干什么?我說錯了嗎?”
“閉嘴!”
李熙福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威壓,眼神冰冷地掃過二兒子。
“再多說一個字,就給我滾出去。”
李元培被父親的眼神嚇住了,后面的話生生咽了回去,臉漲得通紅,卻再也不敢吭聲。
李熙福不再理會不成器的兒子,重新看向淚流滿面的尹荷娜,臉上露出了一抹慈祥,感慨道。
“荷娜,能讓我李熙福佩服的人不多,陸塵,絕對算一個,有魄力,有手腕,更難得的是……還如此重情。
雖然這份情用在你身上,在我看來愚蠢至極,但不得不承認,這很了不起。”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如果他真能說到做到,交出閃星集團,帶著李在熙離開,從此不再干涉李家的事……那么,看在他這份誠意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們,畢竟,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也不想真的把事情做絕。”
這話聽起來,倒像是個通情達理,顧念舊情的長輩了。
尹荷娜只是默默流淚,沒有說話。
她知道,李熙福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這時,旁邊挨了打的李元培,又忍不住插嘴。
“喂!既然你妹妹的地址已經(jīng)給你了,那就趕緊把那些證據(jù)交出來。”
尹荷娜聽到證據(jù)二字,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她艱難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向李元培,又看向李熙福。
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嘲諷,有決絕,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模樣。
“證據(jù)?”
尹荷娜聲音嘶啞,“什么證據(jù)?”
李元培一愣,隨即暴怒,“你他媽還想裝傻?”
尹荷娜看著他,瞇起眼睛,一字一頓道。
“我實話告訴你們吧……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交出來。”
“什么?”
李元培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他指著尹荷娜,手指都在顫抖,“你……你耍我們?!”
李熙福臉上的慈祥也瞬間消失了,眼神變得冰冷銳利。
但他沒有立刻發(fā)作,只是緩緩問道:“荷娜,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真的想死嗎?”
尹荷娜毫不畏懼地迎上李熙福的目光,“我當然知道,只是會長,您現(xiàn)在……敢殺我嗎?”
你敢嗎?
李熙福一愣,隨即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套房里回蕩。
“好啊!荷娜!看來你確實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從一開始,你就沒想過活著離開,你想把那些東西交給陸塵,讓他對付李家,你則和李家同歸于盡對不對?”
尹荷娜沒有說話,默認了。
“要不是陸塵開出的條件……”
李熙福搖了搖頭,“我現(xiàn)在一定會讓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算計啊,荷娜,用自已的命,換妹妹的自由,再用那些證據(jù),給陸塵留下一個對付我的利器,你真的對他一往情深啊!”
李熙福慢悠悠地踱著步,拐杖敲擊在地毯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但是我不明白你為什么明明能活,一定要找死呢?”
尹荷娜不說話,李熙福也不在意,再次悠悠道。
“不過,或許,連你自已都沒想到,你在陸塵心里的地位,有這么重吧?重到他愿意用閃星集團來換你。”
李熙福停下腳步,彎下腰,湊近尹荷娜。
“你說,如果我現(xiàn)在用你的命,換他手里的那些證據(jù)……他會不會,為了救你,把你肯犧牲性命的東西,乖乖交給我呢?”
“你……”
尹荷娜美眸睜大,猛然反應過來。
她確實是這樣計劃的,用自已的死,換妹妹生,再用留下的證據(jù),給陸塵一個對付李熙福的籌碼。
然后再用自已的死,給陸塵留下更大的籌碼。
所以她從未奢望陸塵真的會為了她付出什么,更沒想過自已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可是……可是李熙富說得對,她低估了陸塵,那個男人,他竟然真的愿意用閃星集團來換自已。
如果……如果李熙福用她的命去要挾陸塵,逼他交出證據(jù)……以陸塵的性格,他或許真的會交出來。
那意味著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之東流。
不!不行!絕對不能這樣!
所以她必須死,這才是她認為最好的結(jié)局。
她不能活著,她不敢想象陸塵知道她那些骯臟過去后的模樣。
她更不想成為拖累他的累贅,不想讓他為了自已這個不干凈的女人,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
可是……很顯然,李熙福現(xiàn)在并不會殺了她,甚至還會保護她。
怎么辦?
看著尹荷娜眼中最后的光芒徹底熄滅,李熙福滿意地直起身,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轉(zhuǎn)身,對著身后保鏢吩咐吩咐道:“看好她,別讓她死了,她現(xiàn)在,可是我們手里一張很有用的牌。”
“是。”
保鏢連忙應道。
“不!你不能去找他。”
尹荷娜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拼命掙扎起來,“你殺了我!你現(xiàn)在就殺了我。”
她寧愿立刻去死,也不愿成為要挾陸塵的籌碼。
李熙福回頭,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荷娜,好好等著,我現(xiàn)在就去找那位陸先生,好好聊一聊,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和他見面的。”
“你放心,我不會再對你妹妹出手了,因為,現(xiàn)在的你才是我手中最好的籌碼。”
說完,他不再看尹荷娜絕望的眼神,拄著拐杖,在一眾保鏢的簇擁下,離開了房間。
“不——!!”
尹荷娜拼命掙扎,卻無法掙脫保鏢鐵鉗般的手。
她看著李熙福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最后一絲希望也隨之抽離,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眼角,滑下一滴滴淚水。